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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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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的戲,你看得懂嗎?」

「看,怎麼看不懂啊?」

語氣未完,慈禧太后隨又問道:「今天的戲不好?」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我不愛聽。」

這話奇了!從去年十月孝服一滿,初一、十五常在漱芳齋演戲,聽了這麼多天,竟說「反正不愛聽」,那麼:「我看你每一趟都是安安穩穩坐著,彷彿聽得挺得勁兒似的,那是怎麼回事啊!」

「那是規矩啊!」大公主把臉一揚,越顯得象個大人了。

對了,規矩,在太后面前陪著聽戲,還能懶懶地,顯出不感興趣的樣子來?她這一說,慈禧太后倒覺得自己問得可笑了。

「照這一說,你是根本不愛聽戲?」

「也不是。」大公主說,「我不愛聽崑腔——崑腔沒有皮黃好聽。」

「你說說,皮黃怎麼好聽?」

慈禧太后自然不會沒有聽過皮黃,但宮裡十幾年,聽的都是昇平署太監扮演的崑腔,偶有皮黃戲也不多。近年「三慶」、「四喜」兩班,名伶迭出,王公府第每有喜慶堂會,必傳此兩班當差。名為當差,賞賜極豐,演出自然特別賣力,名伶秘本,平日輕易不肯一露的,亦往往在這等大堂會中獻技。大公主從小跟著恭王福晉到親友家應酬,兼以她的外祖父桂良,父子兩代都久任督撫,起居奢華,凡有小小的喜慶,都要演戲,所以大公主在這方面的見聞,比慈禧太后廣得多。

她的領悟力高,記性又好,口齒又伶俐,講劉趕三的醜婆子、講盧勝奎的諸葛亮,把個慈禧太后聽得十分神往,一直到上了床,還在回味。

怎麼能夠聽一聽那些個戲才好!慈禧太后心裡只管在轉念,要把外面的戲班子傳進來,自然不可,聽說那家王公府第有堂會,突然臨幸,一飽耳福,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看起來在宮裡實在無趣!

丟下這件事,她又想到大公主,那模樣兒此刻回想起來,似乎與平日的印象不同。仔細一琢磨,才確確實實發覺,果然有異於別的十一歲的女孩子。麗太妃生的公主,才小她一歲,但站在一起來比,至少要相差三、四歲。不能再拿大公主當孩子來看了!

不知將來許個什麼樣的人家?此念一動,慈禧太后突然興奮,有件很有趣的事,在等著自己去做:指婚!

大清朝的規矩,王公家的兒女婚配,不得自主,由太后或皇帝代為選擇,名為「指婚」。為大公主指婚,便等於自己擇婿,更是名正言順的事,不妨趁早挑選起來。

心裡一直存著這樣一個念頭,第二天與慈安太后閒話時,就忍不住提了起來,「姐姐,」她問:「你知道那家有出色的子弟沒有?」

慈安太后聽她沒頭沒腦這一句話,一時倒愣住了,「問這個幹嗎?」她問,「是什麼人家啊?」

「咱們那個大妞,不該找婆家了嗎?」

原來如此!慈安太后笑了:「你倒是真肯替兒女操心。」

「六爺夫婦,把他們那個孩子給了咱們,可不能委屈人家。

我得趁早替她挑。「

「到底還小。不過……,」慈安太后停了一下說,「大妞還真不象十一歲的人。」

「就是這話羅。早年僅有十三、四歲就辦喜事的。」慈禧太后自言自語地,「早早兒的抱個外孫子,也好!」

「想得這麼遠!」慈安太后笑了笑,又說:「咱們自己那一個呢?」

「那一個」是指麗太妃所出的公主,慈禧太后的笑容慢慢收斂:「這個,當然也得替她留心。」

「噯!」慈安太后點點頭:「總歸還不忙,慢慢兒留心吧!」

這一番閒話,說過也就擱置了。那知旁邊聽到了的太監和宮女,卻當作一件極有趣的事,在私底下紛紛談論。訊息傳到宮外,家有十餘歲未婚子弟的八旗貴族,無不注意,但心裡的想法不同,有些人家認為「尚主」是麻煩不是榮耀,有些人家則怦然心動,頗想高攀這門親事。

想高攀的自然佔多數,其中有個都統,尤其熱衷。他在想,大公主既為兩宮太后所寵愛,又是恭王的嬌女,這比正牌的公主還尊貴,一旦結成這門婚事,成了恭王的兒女親家,外放「將軍」,調升總督,不過指顧間事。這個機會無論如何錯不得!

當然,他所以有此想法,是因為有條路子在那裡。這個都統是鑲黃旗的,名叫托雲保,在密雲捉拿肅順時,很出過一番力,因此為醇王所賞識。托雲保家世習武,醇王又頗想「整軍經武」以自見,便常找他談兵說劍,漸漸把交情培養得很厚了。托雲保心想,醇王福晉是慈禧太后的胞妹,隔不了幾天就要進宮,姊妹的情分,非比尋常,這一條路是一定走得通的。

於是他整肅衣冠,到了宣武門內太平湖的醇王府——來慣的熟客,醇王只是便衣接見,說不到三句話,托雲保站起來請了個安說:「七爺栽培!」

醇王趕緊扶住他,詫異地問道:「這是怎麼說?」

「聽說太后要為大公主指配。七爺總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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