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敷衍他,文祥介面問恭王說:「五爺的話該聽,咱們先給七爺送個信吧。」
「對了!馬上派專差給他送信。」惇王說說又語無倫次了,「蔡壽祺這個小子,還真會拍馬屁!叫我,就把他找了來,先叫侍衛揍他一頓再說。」
恭王和文、曹二人都笑了。一方面是笑惇王,一方面是笑蔡壽祺,弄巧成拙,「飭下醇郡王、大學士、六部九卿秉公會議」這句話,「醇郡王」三字成了絕大的敗筆。不但得罪了惇王,而且將來也會逼得醇王非表示支援恭王不可。當然,這一點還得下功夫去運用。
「目前只有這麼辦,」文祥很扼要地作了一個結論:「等會議復奏,看上頭是怎麼個意思?再商量下一步。五爺親貴居長,該五爺說話的時候,五爺也不是怕事的人。」
這兩句話恭維得恰到好處,「對了!」惇王拍著巴掌說,「我不怕事!有話我一定要說。欺侮人可不行!」
這當然是指慈禧太后而言。他們弟兄之間,時有齟齬,不想到了緊要關頭,惇王卻有休慼相關的手足之情,這是恭王栽了跟斗以後,最大的安慰。
等惇王一走,文祥和曹毓瑛也要告辭了,他們已經商量停當,恭王不上朝,其餘的軍機大臣依舊入直,一切政務照常推行,要這樣才能沖淡「山雨欲來」的陰沉。所以文、曹二人需要回家略微休息一下,五更時分便須進宮。
進宮一直不曾「叫起」,這也在意料之中。朝中各衙門,這一天的目光都集中在內閣。蔡壽祺出了很大的風頭,當他一到,聚集在內閣周圍的人,無不指指點點,小聲相告:「那就是參恭王的蔡翰林。」他也知道大家矚目的是他,內心不免緊張,尤其糟糕的是他不曾估計到有被召赴內閣「追供」這一個變化,有許多話不能說,有許多話不敢說,恭王不曾扳倒,自己卻先有一關難過,心裡失悔得很。
進到內閣大堂,只見正面長桌上一排坐著好幾位大臣,一眼掃過,見是昨天被召見的七個人以外,另加一位文淵閣大學士倭仁。兩殿兩閣四相,論資序是武英殿大學士賈楨、文華殿大學士官文、體仁閣大學士周祖培、文淵閣大學士倭仁,賈楨入闈,官文在湖北,在座的也還應該是周祖培為首,但以奉旨由倭仁主持,因而由他首先發言審問。
「蔡壽祺!」倭仁用他那濃重的河南口音,慢條斯理地問道:「你是翰林,下筆措詞的輕重,你知道嗎?」
「回倭中堂的話,既是翰林,不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好,那麼我要請教,」倭仁用念文章的調子,拉長了聲音說:「‘有貪庸誤事,因挾重貲而內膺重任者;有聚斂殃民,因善夤緣而外任封疆者’,這兩句話,是指誰呢?」
「是……。」蔡壽祺遲疑了。
「你不能自欺!」吳廷棟鼓勵他說,「要講實話,無須顧忌。」
「聽說在‘總署’行走的薛大臣和陝西劉中丞,有此事實。」
「事實如何,請道其詳。」倭仁說。
「無非聽說而已。」
「聽說怎麼樣呢?」
「聽說……,薛、劉兩位都是有了孝敬。」
「孝敬誰啊?」倭仁問道:「是議政王嗎?」
「是。」
「這得拿證據出來!」周祖培第一次發言,「是有人證,還是物證?」
「都沒有。」蔡壽祺這下答得很爽快,「我不過風聞言事而已。」
「你不必有何顧忌!」吳廷棟再一次對他鼓勵:「我們面奉兩宮太后懿旨,秉公會議具奏,決不會難為你。」
「是如此。確係傳聞,並無實據。」
「那麼是聽誰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