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慈禧太后問。
「我在想嘛!」大格格抬起眼搖一搖頭,兩片翡翠秋葉的耳墜子直晃盪。
「從沒有說過?」
「沒有。」大格格嘟著嘴說,「每一趟回去,只聽見他嘆氣。」
「這是為什麼?」慈安太后顯得很詫異地。
「從三月裡到現在就是這個樣,總是說:自己做錯了事,留下一個不好的名聲,現在懊悔也晚了!」
兩宮太后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哦……!」顯然地,她們都立即會意了。
等大格格不在面前,慈禧太后便問慈安太后:「你懂了老六的意思了吧?」
「我懂。可是怎麼替他挽回呢?」
「找寶鋆來問一問再說。」
於是傳懿旨召見寶鋆.慈禧太后有些疑心大格格的話,是受了教導,讓她找機會進言的。所以先不透露自己的意思,只問寶鋆,有什麼適當的辦法來加恩恭王。
寶鋆奏對得非常乾脆:「恩出自上,臣不敢妄擬。」
「不要緊,」慈禧太后的語氣極柔和,「你說說!」
寶鋆想了想答道:「恭親王蒙兩位太后栽培,時時以盈滿為懼,實在不敢再妄邀恩典。這是臣所深知的。兩位太后果然看得恭親王襄辦先帝大事,必恭必敬,有條有理,那怕是一句話的天語褒獎,恭親王就終身感戴不盡了。」
慈禧太后完全明白了恭王心裡所希冀的東西,點點頭說:「恭王愛惜名譽。只要他能象這幾個月一樣,事事小心,謹慎當差,我們姐妹自然保全他。看看三月初七那一道諭旨,怎麼能消掉,你們商量定了,寫旨來看。」
寶鋆一退出來便向恭王去道賀,這道優詔,少不得要曹毓瑛動筆。此外恭王堅持原意,要請兩宮太后撤銷大格格的固倫公主的封號。這一則是表示他向兩宮太后的奏陳,確為「肺腑之言」,再則他也真的不願在自己府裡出一個公主,在儀制上惹出許多麻煩。
巡幸在外,辦事不按常規,有事隨時可以進見,那怕在路上亦可請旨。等擬好了旨,看看時候還早,恭王「遞牌子」說要謝恩,同時把旨稿放在黃匣子裡一併送了進去。
兩宮太后立即召見,恭王磕頭說道:「臣蒙兩位太后,逾格保全,覆載之恩,粉身難報。只是臣女濫叨非分之榮,不怕臣及臣妻五中不安,亦恐臣女折福,仰懇兩位太后,鑑察微衷,收回成命!」
「我看,」慈安太后望著右首說:「六爺的意思很誠懇,把封號改一改吧!」
兩宮太后當時便商議停當,撤銷「固倫」的名號,改封為「榮壽公主」,一切儀制服色,與麗太妃所出的大公主一樣。
聽得這樣的宣示,恭王不便亦不必再辭,便由曹毓瑛即時擬呈上諭,兩旨併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