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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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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學一學洋文。辦交涉不能造膝密談,經過中間傳譯,總不免有隔靴搔癢之感。」

「好!」李鴻章深為嘉許,「我亦有志於此。無奈八十歲學吹鼓手,雖不自知其不量力,實在也沒有工夫。我常跟子侄輩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現在他們要學洋文,機會再好不過。等我一離了北洋,那裡去找這些洋人當老師?」他接著又問:「跟總署諸君談過了沒有?」

「談過幾次。」張蔭桓說,「如今對美交涉,最棘手的還是限制華工入境一事。究竟應該持何宗旨,總署諸公,毫無主張。竟不知該如何著手?」

接著,張蔭桓便細談此案。美國國會在光緒八年通過了一個「移民法」的法案,限制華工入境,是因為歷年華工入美,不下十萬人之多,尤其是金山,土人深嫉吃苦耐勞的華人,剝奪了他們工作的機會,因而早就在這方面,準備有所限制。

不過「移民法」只能限制以後的華工入境,已在美國的華僑,遭受歧視,糾紛迭起,必得尋求一條和睦相處之道。所以張蔭桓此去,首先要跟美國政府交涉,保護華僑的生命財產,其次還要商議,如何放寬移民的限制。真所謂任重道遠,張蔭桓當然要請這位洋務老前輩,傳授心法。

「說到這一層,我講個故事你聽。」李鴻章的眼中,閃露出迷茫而肅穆的神色,「十五年前,也是這個時候,我到天津接我老師的手——曾文正那時為天津教案,心力交瘁,言路上還嫌他太軟弱,朝廷亦不甚諒解。只為他的功勞太大了,不好意思調動,掃了他的面子。恰好馬谷山被刺,兩江的局面,非我老師回任,不足以平服。於是順水推舟,叫我接直督的關防,自然也接了天津教案,那是我第一次辦中外交涉。洋人我見得多,沒有什麼好怕的,而且那時也正在壯年,氣盛得很。說實話,我心裡也嫌我老師太屈己從人了。」

這最後一句話,在張蔭桓還是初聞,原來李鴻章早年辦洋務的態度,與以後不同。這倒要仔細聽聽!便放下筷子,凝神看著。

「記得是八月二十五到天津的。」李鴻章從從容容地接著往下說:「一到自然先去看我老師。文正跟我說‘少荃,你接我的手,我只問你一件事,教案的交涉,你是怎麼個辦法?’我當時想都不想,便回他老人家一句‘洋人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只跟他打痞子腔。’你知道什麼叫痞子腔?」

「想來是耍無賴的意思。」張蔭桓答說。

「對了!這是我們合肥的一句土話,我老師當然也知道,卻有意裝作不解,‘哦,痞子腔,痞子腔!’他揸開手指,理理鬍子,這痞子腔怎麼個打法?你倒打與我聽聽。‘看他是這麼個神情,我例也機警,趕緊陪個笑臉’門生是瞎說的。以後跟法國的交涉,該怎麼辦?要請老師教誨。‘文正聽我認了錯,才點點頭說。’跟洋人辦交涉,我想,還他一個‘誠’字總是不錯的。有一分力量說一分話,我不怕他,我也不欺他。果然言信行忠,蠻貊之鄉亦可去得。‘樵野!」李鴻章歸入正題,「你問心法,這就是心法!」

「是。」張蔭桓深深受教,複誦著曾國藩的話:「我不怕他,我也不欺他。有一分力量說一分話。」

「這才是。」李鴻章換了副請教的神情:「樵野,你看最近京裡的議論如何?」

張蔭桓懂他的意思,李鴻章此來有好些創議,而這些創議,大都不為衛道之士所喜歡。如果阻力太大,得要預先設法消弭,甚至暫作罷論。他問到京裡的議論,就是這方面的議論。

「大辦海軍,是沒有人會說話的。此外就很難說了,尤其是造鐵路,連稍微開通些的,都不會贊成。」

「呃,」李鴻章很注意地問:「你說開通些的也反對,是那些人?」

「譬如翁尚書,他就不以為然。」

「什麼道理呢?還是怕壞了風水?」

「這是其一,風水以外,還有大道理。」張蔭桓說,「這些道理,中堂也想得到的。」

這層大道理,李鴻章當然知道。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修造鐵路,要在曠野之中,掘開許多墳墓。向來稱頌仁政至深至厚,說是澤及枯骨,同樣地,白骨暴露,即為仁人所不忍。

發覺李鴻章有茫然之色,張蔭桓以為他還不曾想到,便有意說道:「劉博泉最近曾有一個奏摺,我不妨講給中堂聽聽。」

「喔!」劉恩溥上折言事,皮裡陽秋,別具一格,李鴻章很感興趣地問:「又是什麼罵得人啼笑皆非的妙文?」

「是這麼回事,有個黃帶子,在皇城之中設局,抽頭聚賭,有一天為了賭帳,打死了一個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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