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以為樊國樑必有難色,那知他竟一口允諾照辦。李鴻章喜出望外,對於折價的數目,手便鬆了,而樊國樑的本意,亦是拿這個讓步,換取實益,所以李鴻章一許二十萬,他意猶不足,一直加到三十萬,仍舊要再添五萬。
就在這時候,醇王到津,李鴻章向他請示,照三十五萬兩定議,訂立了合同五條。
醇王此刻要面奏的,就是五條合同的內容。他特別提到第五條,規定北堂所收集的「異方珍禽異獸」,一切古董,以及傳教唱詩所用的風琴、喇叭等等,經李鴻章力爭,樊國樑終於不得不答應,「全數報效」,載明在合同以內。這些東西,價值不貲,折算扣除,給價實在不到三十五萬銀子。
「總而言之,這一次仰賴皇太后的鴻福,交涉極其順利。避過法國,直接跟教廷接頭,這個宗旨,定得很高明。」醇王很興奮地說,「國運否極泰來,如今軍事、洋務,都有起色,臣與李鴻章內外支援,勉圖報稱,總算有了一點結果。不過,臣的才具短,總要求皇太后時時教誨。」
聽了醇王這番表功的話,慈禧太后少不得有一番嘉勉,然後又將話題拉了回來:「北堂什麼時候遷移呢?」
「從明年正月初一起,以兩年為限,遷移完畢。」醇王答道:「新堂地基,預備十一月裡交,動工要在明年,因為今年西北方向不宜破土。」
「風水是要緊的。」慈禧太后急轉直下地問:「北堂遷移,已經定議了,那麼三海工程什麼時候可以完呢?」
「這……,」醇王遲疑著,「要看工款來得是不是順利?」
「這話我就不明白了!如果工款來得不順利,工程就擱在那兒,老不能完工了?」
話中有責備之意,使得醇王微感不安,急忙答道:「臣所說的順利不順利,也不過進出幾個月的工夫。三海工款總計一百八十多萬,責成粵海關籌一百萬,是個大數,到現在為止,報解到京的,不過十幾萬。眼前要發放的,就得三十多萬。欠下商人的款子,工程就不便催,因為內務府催工程,商人就要催款。臣估計至遲明年冬天,總可完工。」
「刮西北風的時候,就得回宮了,明年冬天完工,不就等於後年夏天完工嗎?」
醇王心想不錯,歷來的規矩,春秋駐園,夏天如果不是巡幸熱河,也是住園,唯有冬天在宮裡。三海工程在冬天完工而不能用,閒置在那裡,反要多花人工費用,細心照料,這是什麼算盤?
轉念到此,不假思索地說了一句:「臣準定催他們明年夏天完工。」
「那還差不多!」慈禧太后的聲音和緩了,「可是,催工就得催款,那又怎麼著呢?」
「臣盡力張羅就是。」
「你也不必太勞神!」慈禧太后體恤地說:「北洋不是有款子存在外國銀行生息嗎?先提三十萬來用好了。」
「那筆款子,是要付船價的……。」
「怕什麼?」慈禧太后不耐煩了,搶白的聲音很大,「等粵海關的款子一來,不就歸上了?上百萬銀子擱在洋人那裡,不但生不了多少息,說不定還給人挪用了呢!」
醇王不知道慈禧太后的話是有根據的,只當指責海軍衙門有人挪用造船經費,極力申辯,決無其事。慈禧不便透露訊息來源,只說了句:「外面的事你不大明白,照我的話做,沒有錯兒。」
醇王自然不敢違拗,行文北洋衙門,借款三十萬兩。李鴻章接到諮文,大為高興,因為預定向英德兩國訂造的四條鐵甲快船,本有二百四十八萬兩銀子,存在滙豐銀行,陸續結匯兌付,現在還剩一百萬兩,原可夠用,那知駐英駐德的公使劉瑞芬、許景澄一再來電,不是增添裝置,就是材料漲價,要求增加款項,計算之下,還差八十萬兩。正愁著無法啟齒時,有此一道諮文,恰好附帶說明,解消了一大難題。
不過三十萬兩卻還一時不能解京,當初與滙豐訂約時,有意留下騰挪的餘地,規定提銀在一萬兩以上時,須早一個月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