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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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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笑笑:「你不明白就不必問了!」

醇王卻一定要問,微微仰臉用相當固執的聲音說:「總要請皇太后明示。」

那神態中微帶著不馴之色,慈禧太后心中一動,心腸隨即便變硬了,「我不知道你裝糊塗還是真的不明白?」她從容自若地說:「我是要教天下有那生了兒子當皇帝的,自己知道尊重!如果敢生妄想,李昰應就是榜樣。」

這兩句話豈僅取瑟而歌,簡直就是俗話說的「殺雞駭猴」!醇王沒有想到受命過問政事,竟遭來這樣深的猜忌。因而顏色大變,渾身發抖,癱在地上動彈不得。那光景就象穆宗駕崩的那晚,聽到慈禧太后宣示:醇親王之子載湉入繼大位那樣,所不同的,只是不曾痛哭流涕而已。

慈禧太后知道將他嚇怕了,也就滿意了,「你不要多心!」她安慰他說,「我知道你忠心耿耿,決不會有什麼!我的話不是指著你說的。」接著便吩咐太監將醇王扶出殿去。

從這一次以後,醇王一言一行,越發謹慎小心。而李昰應亦終於由於李鴻章的斡旋,在去年秋天遣送回國,負護送之責的是袁世凱。他本來一直帶兵駐在漢城,此時更由總理衙門加委「辦理朝鮮通商交涉事宜」,成為朝鮮京城中最有力量的外國使節。而袁世凱少年得志,加以不學而有術,未免頤指氣使,目空一切。因此,不但朝鮮王李熙漸起反感,各國公使亦多不平。

不幸的是,袁世凱又捲入朝鮮宮廷的內爭之中。他本來與李熙的內親閔泳翔交誼甚篤,而閔泳翔與大院君李昰應是世仇,由於袁世凱護送李昰應回國,一路上談得很投機,因而招致了閔泳翔的猜忌。於是而有流言,說袁世凱將用武力廢去李熙,用李昰應為王。這一來,父子之間,又成參商。金定熙此來,就是想設法能讓中國召回袁世凱,以絕後患。

這當然要在總理衙門下手。慶王奕劻受了金定熙的一份重禮,便得幫他說話,特地去看醇王,很委婉地陳述來意。

一聽牽涉到李昰應,醇王就雙手亂搖,「你不要跟我談這件事!」他說,「外藩的是非,中朝管不了那麼多。」

「不管也不行啊!」奕劻說道:「袁世凱人很能幹,就太跋扈了,不但李熙見他頭痛,各國在那裡的使臣,亦對他不滿。倘或因此激出外交上的糾紛,很難收拾。再有一層,袁世凱如果真的擁立大院君,那就會把局面搞得不可收拾了!」

「什麼?」醇王這時才聽清楚,急急問道:「他要擁立大院君?」

「朝鮮有這樣的流言,外交使節中更是傳說紛紜。袁世凱是功名之士,此人的膽子很大,年紀又輕,說不定就會闖出禍來。」

「那不行!」醇王說道,「你應該出奏。」

「是!」奕劻問道:「怎麼說法?」

「自然是召回袁世凱。」

「老七!」奕劻用徵詢的語氣問:「是不是以面奏為宜?我看,咱們一塊兒‘請起’吧!」

醇王考慮了一會,覺得此事必須「獨對」,但總理衙門的事務,又不便撇開奕劻,只有分別陳奏之一法,因而作了決定:「還是你那裡上摺子,說簡略些不要緊,反正上頭一定要問我,我再談好了。」

奕劻照言行事。奏摺到了慈禧太后那裡卻無動靜,醇王自不便查問,同時也無暇查問。已經到了快封印的時候,還有上百萬銀子的開銷沒有著落,而旗營將弁向來逢年過節,都要靠醇王賙濟,年久成例,也得一大把銀票,才能應付得了。

公私交困,幾乎又要累得病倒。

累倒還不怕,最使醇王心裡難過的是,三海工程將完,重修清漪園的工程亦已開始,兩處工款又積欠到一百五十多萬,只發半數,亦須七八十萬。慈禧太后聽了李蓮英的獻議,責成醇王轉告李鴻章借洋債,卻又不願居一個借洋款修園的名聲,只好以興辦海軍學堂為名,秘密囑託李鴻章設法。

李鴻章亦知道此舉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敢彰明較著地進行,只關照天津海關道周馥私下探問,這一來事情就慢了。好不容易到了臘八節才有訊息,滙豐銀行願意借八十萬,年息六釐,兩年還清;法國東方銀行肯借一百萬,年息五釐七五,照英鎊折算,分十年拔還;德國德華銀行亦願意借一百萬,年息只要五釐五,期限亦比較長。然而不管那一家銀行,都是等運河解凍,才能將銀子運到天津,那是春暖以後的事了。

為此,醇王特地派專差到天津,傳達口信,要李鴻章無論如何在封印以前,湊集八十萬現銀,趕運進京,否則就會耽誤「欽工」。如今又是十天過去,尚無訊息,立山亦頗為著急,他不敢催醇王,只有託李蓮英進言。

於是慈禧太后特地召見醇王,詢問究竟。醇王不敢說實話,一說實話必遭呵責,心一橫,大包大攬地說:「款子一定可以借成。不過洋人辦事,一點一劃,絲毫不苟,所以就慢了。反正年前總可以取到。」

「今天臘月二十一了!」慈禧太后問道:「莫非真要等到大年三十方能發放?」

這近乎責備的一問,將醇王噎得氣都透不過來。只不過供她一個人遊觀享樂的費用,倒象比發放軍餉還重要似的,心裡真想頂一句:「這筆款子本來就可以不必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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