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后由血崩而成骨蒸的一場大病以後,亦頗識得藥性了,加以李蓮英從各處打聽來的訊息,亦都說醇王危在朝夕。一旦薨逝,當然要另眼相看,雖非大喪,亦不應與其他親王的喪禮相提並論。因此,慈禧太后特地召見軍機,專談醇王的生死。
一提到醇王的病,自都不免黯然,「看樣子是拖日子了。」
慈禧太后感嘆地說,「不過時候可真是趕到不巧!」
禮王世鐸不知她是何意思,照例只答應一聲:「是!」
「醇親王萬一出事,皇帝當然要穿孝?」
就不談生父,以胞叔而論,皇帝亦應穿孝,所以世鐸又答應一聲:「是!」
「是不是縞素?」這話就使得世鐸瞠目不知所對,回頭看一看許庚身,示意他代奏。
「皇太后聖明。如醇親王之例,本朝還是創見。萬一不諱,皇上以親親之義,喪儀卹典自然要比別的親王不同些。將來再請懿旨,交禮臣悉心研商,務期允當。」
「不錯,總要比別的親王不同些。此刻也無從談起。」
略停一下,慈禧太后又自問自答地說:「怎麼說時候趕到不巧呢?皇帝大婚,該要定日子了,倘或立了後,定了吉期,醇親王倒出了事,皇帝有服制在身,怎麼辦?」
「皇太后睿慮周詳,臣等不勝欽服。」許庚身不管世鐸,只顧自己直言陳奏:「大婚是大喜之事,自然要慎敬將事。」
「你的意思是,看看醇王的病情再說。」
「是!」
慈禧太后環視諸臣,徵詢意見:「你們大家可都是跟許庚身一樣的意思?」
大家都不肯輕易開口,最後是世鐸回奏:「請皇太后聖衷獨斷。」
「我也覺得再看一看的好。喜事喪事夾在一起辦,也不合適。」慈禧太后說道:「我本來打算年內立後,現在只好緩一緩了。緩到明年春天再說。」
「是。」許庚身又答一句:「春暖花開,才是立後的吉日良辰。」
這一下倒提醒了慈禧太后,決定喜事重重,合在一起也熱鬧些,「暫時就定明年四月裡吧!」明年四月是頤和園落成之期。她說:「但願醇親王那時候已經復元了。」
這是一個希望,而看來很渺茫。但如醇王不諱,皇帝穿孝是一年的期服,那麼明年四月立後,後年春天大婚,孝服已滿,亦無礙佳期。這樣計算著,大家便都要看醇王是那天嚥氣?
在都以為醇王命必不保的一片嗟嘆聲中,卻有兩個人特具信心,一個是御醫凌紱曾,主用與鹿茸形似而功效不同的麋角,以為可保萬全。但其時已另添了兩名御醫莊守和、李世昌,他們都認定醇王肺熱極重,主用涼藥,對於熱性的補劑,堅持不可輕用。
另一個是在京捐班候補的司官,名叫徐延祚,就住在翁同龢對門,有一天上門求見。翁同龢聽僕役談過此人,久住上海,沾染洋氣,平時高談闊論,言過其實,舉止亦欠穩重,「不象個做官的老翁」,因而視之為妄人,當然擋駕不見。
「我有要緊話要說,不是來告幫,也不是來求差的。請管家再進去回一聲,我只說幾句話就走。」
「徐老爺!」翁宅總管答道:「有要緊話,我一定一字不漏轉陳敝上。」
「不行!非當面說不可。」徐延祚說:「我因為翁大人是朝廷大臣,又是受醇王敬重的師傅,所以求見。換了別人,我還不高興多這個事呢!」
翁宅總管無奈,只有替他去回。翁同龢聽徐延祚說得如此鄭重,便請進來相見。徐延祚長揖不拜,亦無寒暄,頗有布衣傲王侯的模樣。
「翁大人!我是為醇王的病來的。」徐延祚開門見山地說,「都說醇王的病不能好了,其實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