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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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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得太多了吧?」王有覺得漫天要價,等於空談,犯不著去作徒勞無功之事,所以提醒全庚:「一個巡撫也不過十萬。」

這是指著李鴻章手下紅人之一的邵友濂而說的。邵友濂由上海道升任臺灣藩司,與巡撫劉銘傳不和,形同水火,劉銘傳不是好相與的人,蒐集邵友濂的劣跡,預備拜折嚴參。督撫參監司,沒有不準的道理,邵友濂得到資訊,急急稱病內渡,由基隆直航天津,趕到京裡,託人向李蓮英活動。頭一天將十萬兩的銀子,存入李蓮英指定的銀號,第二天便有上諭,懸缺的湖南巡撫,特簡邵友濂接充。

這個故事全庚也知道,搖著頭說:「如今行情大不同了。前兩年上海道才不過八萬銀子,最近聽說有個姓魯的謀這個缺,‘八字不見一撇’,已經花了十幾萬下去了。」

所謂「八萬銀子」的上海道,其事與邵友濂的故事相關。這位上海道,來頭甚大,是曾國藩的小女婿,襲侯曾紀澤的嫡親妹夫,名叫聶緝槻,湖南衡山人。他不是科第中人,好的是有一個勳名蓋世的老丈人,當他在江蘇候補的時候,左宗棠外放兩江總督,顧念舊交,派了他一個江南製造局的好差使。左宗棠離兩江,接手的又是他的叔嶽曾國荃,祿位越發穩固。

當邵友濂在京裡活動之際,他亦正好由試用郎中加捐道員,進京引見。一看邵友濂的門路如響斯應,便也如法泡製,不過多費一道手腳,請他的叔嶽曾國荃「內舉不避親」,上折力保他充任「上海道」。軍機所開,由皇帝圈定的上海道候簡名單,聶緝槻名列第十,照常理而論,決無硃筆點中的希望,誰知竟由於內外湊合,居然超越前面九名一步登天。又有人說,曾國荃那個力保的摺子,也是他在兩江總督衙門的文案那裡,花了一萬銀子才弄得到的。這個上海道的實價是九萬,所以文廷式向他道賀,說是「足下真可謂‘扶搖直上’了。」因為有句詩:「扶搖直上九萬里」,是譏嘲他花九萬銀子買的一個上海道。

這個故事王有也知道,但卻不信有人為謀這個缺,「八字不見一撇」已用了十幾萬,便即問道:「那姓魯的是誰啊?」

「聽說叫魯伯陽。」

有名有姓,似乎不能不信,「那麼,」王有問道:「這十幾萬花在那兒了呢?」

「路子沒有走對,是花在七爺府裡。」

醇王居然也幹這種事?王有可真不敢相信了,「不會吧?」

他大搖其頭。

「我想也不至於。不過話是真不假,或許是七爺府裡什麼人插著七爺的旗號在招搖,也是有的。」

「旁人的事暫且不管它了。」王有定神想了一會,將因果利害關係,下手的步驟都考慮到了,認為不妨一試,便即收束話題,作了一個約定:「咱們這件事,第一要隱秘;第二要順著勢子走,不能勉強。如果你肯照我的話做,我就去探探口氣看。可有一件,倘或不成,你可別怨我。」

「那當然。這不是拿鴨子上架的事。再說,我也識得輕重,你放心好了。」

全庚口裡說的是一套,心裡所想的又是一套。他對珍嬪,倒是較之王有對他的主子,還要來得有信心,這因為內務府在內廷行走的人多,各宮各殿的事就知道一些,所以反比只在景行宮當差,見聞限於一隅的王有,更瞭解珍嬪在皇帝面前的分量。

凡是常有差使進宮的人都知道,帝后的感情已經冷淡得不可救藥,不但單獨相處談不上,甚至每天為慈禧太后請安之時,亦是望影互避。長日多暇,皇帝總是跟珍嬪在一起共度黃昏。因此,又有兩首宮詞,第一首是:

「鶫鵁聲催夜未央,高燒銀蠟照嚴妝;臺前特設朱墩坐,為召昭儀讀奏章。」

這是說,皇帝彷彿仿照文宗當年命「懿貴妃」伺候書桌、代批章奏的故事,特召珍嬪來唸奏摺。第二首則是唐明皇的典故了:

「鳳閣春深電笑時,昭容舞袖御床垂;霓裳未習渾閒事,戲取邠王小管吹。」

其中的旖旎風光,雖不為外人所知,但玉管聲清,遙度宮牆,也可以想見皇帝在景仁宮的情致。象珍嬪這樣的寵妃,如果有所幹求,皇帝是決不忍拒絕的。

因此,全庚覺得自己的這條路,極有把握,不怕人爭,也不怕人阻斷,盡不妨大大方方地去接頭。不然倒象假名招搖,亂撞木鐘,反而引人懷疑。

※※※

在王有,卻始終持著小心之戒。事情是好的,就怕沉不住氣,第一句話不得體,不中聽,珍嬪答一聲:少管這種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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