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看看再說的意思,而王有卻誤會了,以為珍嬪只是在等機會向皇帝進言。
※※※
在宮外,全庚的暗中奔走,倒有了很多切實的結果。他是找到玉銘手下的一個工頭,跟玉銘搭上了線。開門見山,直言相談。玉銘聽說有這樣一條終南捷徑,當然願意去走。但是,走得通走不通,卻要仔細看看。
「全大爺,你既然肯幫我這個忙,想來總也知道,我已經託了人在辦。一個‘榫頭’一個‘竅’,總要對得上才行。好不好這樣,等我先問一問我那方面的人,再給你老回話,怎麼樣?」
「這就談不成了。」全庚答道,「你那方面的路子,我當然知道。那條路子也很有名,但不見得快。為什麼呢?因為轉手太多,而我這裡,只轉一道手。你想想呢!」
玉銘心想,這面先託高道士,再託李蓮英,而李蓮英得要找機會才能跟慈禧太后提。如果一時不得其便,或者提倒提過了,慈禧太后一時記不起交條子給皇帝,又得找機會提醒她。這樣就不知那年那月才能如願?
這樣想著,便決定先走一走王有的路子。可是究竟是真有門路,還是瞎撞木鐘,毫無影響?不能不慎重。否則白白丟一筆錢,還落個話柄,未免太不上算。
他的這番沉吟,全庚自然明白,自己是初幹這個行當,不比高道士、李蓮英,「招牌」已經做出去了,「信譽卓著」,上門「交易」的人,會放心大膽地先付銀子。因此,他亦早就想好了一個可以取信於人的辦法,此時應該明說了。
「玉掌櫃,你不必擔心,事情不成,一個蚌子不要。你不妨先試一試我這面,那條路子把它停下來。等有了效驗,再收你的銀子,你看好不好?」
「那太好了。」玉銘欣然答說:「你看半個月,能不能辦成?」
「半個月當然可以了。不過你現在還是同知。」
「我已經加捐了‘過班’的‘部照’,這幾天就可以取到。」
「好!從你取到部照那天為始,我半個月替你辦成。」全庚又說,「你先寫張借據給我!」
這張借據是仿照鄉試買槍手的辦法,舉子在入闈以前,寫張借據給槍手,書明銀數及償還日期,下面的「立筆據人」要寫「新科舉人」某某。如果槍法不佳,徒勞無功,沒有能替人掙到一名「新科舉人」,筆據當然無效。此刻玉銘所立的借據,亦須寫明「新任四川鹽茶道」,如果不是這個頭銜,這張借據便是不值一文的廢紙。
「這個辦法好。不過,」玉銘做生意的算盤亦很精,提出疑問:「倘或我從另外的路子上,得了鹽茶道呢?這張借據,不仍舊管用嗎?」
「這……,」全庚想了一下答說:「這也好辦。我先請問,你加捐道員的部照,什麼時候可以下來?」
「大概還得十天工夫。」
「十天加十五天,一共二十五天。你借據上的日子,扣準了寫第二十五天的那一天。到那時候,如果已經說妥了,可是上諭還得有幾天,我們就再換一張借據。」
玉銘細細想了一遍,認為這樣做法,也很妥當,便點點頭說:「好的,但望在二十五天裡頭成功,借據有用。萬一你那裡行不通,我另外再走路子,補缺的日子不對,這張借據自然就作廢了。」
「正是這麼說。」全庚很鄭重的叮囑一句:「但有一件,‘法不傳六耳’,玉掌櫃,咱們倆的心腹話,你可不能跟第三個人說。」
「是,是。我懂!」
※※※
懂是懂,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玉銘當天就把這件事跟恩豐說了。事實上也非告訴他不可,不然兩面進行,各自居功,豈不要花雙份的錢?
恩豐心裡自然不舒服。但跟玉銘的交情太深,不能拂袖而去,只埋怨他說:「二哥,你就有路子,也跟我商量商量再說。如今讓我怎麼跟高道士交代?再說,明擺著是撞木鐘的事,只為你有張借據在人家手裡,就不能不擱下來,等他二十五天。不然這筆帳算不清。可是,這一來夜長夢多,萬一這二十五天之中另有變化,讓別人佔了先,你不是白白耽誤了?」
「是啊!」玉銘很不安地,「倒是我太冒失了。」說著,便即變換臉色,陪個笑又說:「做哥哥的錯了!老兄弟,你怎麼想個法子挽回過來吧!」
恩豐緊皺眉頭,思索了好半天,嘆口氣說:「誰叫咱們是磕過頭,換過帖的?只好我老著臉去碰釘子了。」
「老兄弟,我知情,我知情。」玉銘連連拱手。
於是恩豐趕到萬福居去訪高峒元。他用的是釜底抽薪的激將法,相當毒辣,一方面警告高峒元,這行「生意」,有人來搶了,如果不是上緊巴結,逐漸會沒有人上門請教,一方面又勸高峒元鼓動李蓮英去對付王有,不論軟哄硬壓,反正唯一要堅持的宗旨,就是除卻高、李這條路子以外,不準有任何人做這行「生意」。
「不用理他!他有他的能耐,我有我的神通,大家走著瞧就是。」
高峒元看來處之泰然,其實頗為擔心。因為他在宮中的相知也很多,談起來都說珍嬪相當得寵,大概等不到慈禧太后六十萬壽,加恩宮眷,晉位晉封之時,就會封妃,此人果然如恩豐所說,有王有居中牽線策動,向皇帝求官要缺,可真是一個勁敵。
為此,特地派人通了個信給李蓮英,鼓動慈禧太后傳懿旨,將他召入宮中去講解修煉的道法,找機會私下見了面,將珍嬪亦在替人打點謀幹,以及全庚向玉銘去兜攬的經過,細細地告訴了李蓮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