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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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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大政,都由「四京卿」擬議,發號施令,亦由四京卿擬上諭交內閣明發,或交兵部寄遞各省。這等於皇帝另外組織了一個政府,原來的軍機處,就象雍正七年以後的內閣一樣,變成有名無實了。

於是舊黨,實在也就是後黨,通過各種途徑向在頤和園頤養的慈禧太后進言,非採取決絕的手段不可。而慈禧太后只是冷笑,一無表示。

到了七月二十六,突然有一道電諭:「命直肅總督榮祿,傳知按察使袁世凱來京陛見。」袁世凱是七月二十九到京的。

這天,八月初五迴天津,前後在京逗留了七天。

「恭喜,恭喜!」榮祿一見面就道賀,「我已經看到八月初一的上諭了。」

原來八月初一有上諭,嘉許袁世凱「辦事勤奮,校練認真」,開缺以侍郎候補,「責成專辦練兵事務,所有應辦事宜,著隨時具奏」。這不但使得袁世凱一躍而在一二品大員之列,並得專摺奏事,直達天聽。這是所謂「大用」的開始,非尋常升官可比,自然應該道賀。

可是袁世凱知道,在這道上諭中,榮祿最重視的是「責成專辦練兵事務」這句話,如今的兵權在榮祿手裡,也就是在慈禧太后手裡,而皇帝想假手於他奪太后的兵權,榮祿就必得為太后為他自己保護兵權。這道上諭一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后帝母子之間的衝突,已很少有調停的可能,而首當其衝的是自己,也是榮祿!

局勢如一桶火藥,而藥線在自己手裡,一旦點燃,如何爆出一片錦繡前程,而不是炸得粉身碎骨?這個他從午前十一點鐘上火車,一直到此刻,五個鐘頭的考慮而始終不能委決的大疑難,是到了必須作決定的時候了。

事機急迫,無從考慮,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他平時信服實行的八字真言:見風使舵,隨機應變。

心裡閃電似的在轉著念頭,口中還能作禮貌上的酬應,「這都是大帥的栽培。」說著,垂手請了個安,表示道謝。

「不敢當,不敢當!皇上的特達之知,於我何干?」榮祿問道:「京裡的天氣怎麼樣?」

此時而有這樣一句最空泛的寒暄,大出袁世凱的意料。不過略想一想,不難明白,此正是榮祿存著戒心之故。自己不必作何有弦外之音的回答,老老實實回答最好。

「到的那天下雨,這幾天很好。不過早晚已大有秋意了。」

「嘿,你住在那裡?」

「住在法華寺。」

由此開始,榮祿接連不斷地,只談些毫不相干的閒話。這種深沉得不可測的態度,使袁世凱大起警惕,如果再這樣敷衍下去,榮祿會怎麼想?他一定是在心裡說:這小子,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居心叵測,再不能信任了。

這樣一想,立即向左右看了一下,趨前兩步,輕聲說道:「世凱有幾句緊要話,密稟大帥。」

榮祿聲色不動,只側臉揮一揮手,說一句:「都出去!」

於是裝水煙的聽差帶頭,所有的侍從都退出簽押房外,站得遠遠地,袁世凱便即雙膝一跪,用痛苦的聲音說道:「世凱今天奉命而來,有件事萬不敢辦,亦不忍辦,只有自己請死!」

榮祿笑了。「什麼事?」他問,「讓你這麼為難?」

「大帥請看!」

接過袁世凱袖中所出一紙,榮祿一看是硃諭,不覺一怔,但立即恢復常態,坐在原處細看。硃諭上寫的是「榮祿密謀廢立弒君,大逆不道!著袁世凱馳往天津,宣讀硃諭,將榮祿立即正法。其遺缺即著袁世凱接任。欽此!」

袁世凱覺得這片刻工夫,關係重大,整頓全神,仰面看著榮祿的臉色。先看他讀硃諭並不站起來,知道他心目中並無皇帝,跡象不妙!轉念又想,這是還不知硃諭內容之故。如果讀完硃諭,面現驚惶,有手足無措的模樣,便不妨乘機要挾,或者有憂慮為難的神色,那就很可以替他出主意,為人謀亦為己謀,好歹混水摸魚,撈點好處。若是既不驚、亦不憂,至少亦會表示感謝,那就索性再說幾句輸誠的話,教他大大地見個情。

念頭剛轉完,榮祿已經讀完硃諭,隨手放在書桌上,用個水晶鎮紙壓住,板起臉說道:「臣子事君,雨露雷霆,無非恩澤。不過朝廷辦事,有祖宗多少年傳下來的規矩,‘承旨’責在軍機;定罪有吏部、刑部;問斬亦要綁到菜市口。如果我有罪,我一定進京自首,到刑部報到,那能憑你袖子裡一張紙,就可以‘欽此,欽遵’的?」

這番回答未終,袁世凱知道自己在宦海中操縱的本領,還差人一大截,眼看狂飈大作,倘不趕緊落篷,便有覆舟滅頂之危!

「大帥!」他氣急敗壞地說,「世凱效忠不二,耿耿寸衷,唯天可表。大帥如果誤會世凱有異心,世凱只好死在大帥面前!」

說到這裡,痛哭失聲。且哭且訴,說他在京曾由皇帝召見三次,三次皆是偌大殿廷,唯有君臣二人的所謂「獨對」。第一次是八月初一,垂詢小站練兵的情形,當天就有「開缺以侍郎候補」的上諭;第二次是八月初二,皇帝曾問到外洋的軍事。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一天。八月初三,榮祿曾有電報到京,說英國和俄國已在海參崴開仗,大沽口應加戒備,催袁世凱立即回任。而就在這天晚上,譚嗣同到他的寓所相訪,要求他帶兵進京,包圍頤和園,劫持慈禧太后。同時表示,皇帝將在八月初五,再度召見,有硃諭當面交下。

「一看硃諭,世凱嚇得魂飛天外,恨不得插翅飛回天津。

世凱蒙大帥提拔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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