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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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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索性打從皇帝自己起,就要造反。」她停了一下又說:「有些話,我也不忍說,你們問榮祿,袁世凱跟他說些什麼,你們就知道了!總而言之一句話,我放著清福不享,為什麼還要勞神?實在是不能不管。我如果不管,就沒有人能管了,譬如宮裡,有人很不安分,皇后太老實,治不了那些人。我不管,成嗎?」

「自然非老佛爺管不可!今天的事,這就算說定了,老佛爺也不必再問了,就請明白降旨吧!」

這一下,還有兩位軍機大臣錢應溥與廖壽恆,就失去了發言的機會。不過,在軍機之外有個人,慈禧太后是非問不可的。

「榮祿,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

「奴才擬了個上諭的稿子,請老佛爺的懿旨。」

此言一齣,軍機大臣除了錢應溥以外,無不愕然,剛毅尤其不悅。「承旨」、「述旨」都是樞廷的大權,榮祿竟敢不遵規矩辦事,太可惡了!

然而想到他是面奉懿旨辦理,料知爭不過他,只能瞠目而視,無可奈何地看榮祿將旨稿呈上御案。

慈禧太后識得筆跡,是出於錢應溥的手筆,看完覺得滿意,但並不發下來,只點點頭說:「寫得很好!我讓皇帝看一看,回頭再叫你們。」

於是禮王領頭行了禮,暫且退朝。慈禧太后就在勤政殿後休息,進用「茶膳」,指派李蓮英拿著旨稿到瀛臺去見皇帝。

瀛臺在勤政殿之南,三面臨水,臺南邊兒紅蓼白蘋、綠水瀲灩的一片大湖,就是三海之一的南海。李蓮英過了橋,便有小太監迎了上來,問知皇帝在補桐書屋休息,一直便奔了去,不必通報,上了臺階便喊:「有懿旨!」

正在屋中發怔的皇帝,聽得這一聲,立即站起身來,走到堂屋,向上跪了下來。

於是李蓮英亦踏了進去,在上方東首一站,朗聲宣道:「奉懿旨:有上諭一道,交皇帝硃筆抄一遍。」

這是常有之事。慈禧太后每每用皇帝之名降旨,而由皇帝親筆朱書,掩蓋假借的形跡。不過通常總是當面交付,或者由李蓮英送了稿子來,甚至有時只是口述大意,要皇帝自己做文章。授受之間,不拘形式。獨獨這時如此鄭重其事,皇帝心知大事不妙了。

等他站起身來,放下了黃匣子的李蓮英才給皇帝請安,口中說道:「萬歲爺請裡面坐吧!」

「諳達!」皇帝對李蓮英的這個稱呼,算是一種「尊稱」。皇帝稱授讀的老師,如是漢人而授漢文,叫做「師傅」,旗人而教滿洲話、蒙古話,或騎射、禮儀之類,就用滿洲話叫「諳達」。而皇帝此時叫李蓮英的這一聲「諳達」,語音中充滿了求援的意味:「你可得幫著我一點兒!」

「萬歲爺怎麼說這話?奴才能調護的,不敢不盡心盡力。不過,奴才也實在很難。唉!」李蓮英微微嘆口氣,「無事是福!」

說完,一手挾起黃匣,一手攙一攙皇帝,陪著進了書房,將黃匣子開啟,放在書桌上。

皇帝就站在那裡拿起旨稿,默默唸道:「現在國事艱難,庶務待理,朕勤勞宵旰,日綜萬幾,競業之餘,時虞叢脞。恭溯同治年間以來,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兩次垂簾聽政,辦理朝政,宏濟時艱,無不盡美盡善。因念宗社為重,再三籲懇慈恩訓政,仰蒙俯如所請,此乃天下臣民之福。由今日始,在便殿辦事,本月初八日率王大臣在勤政殿行禮,一切應行禮儀,著各該衙門,敬謹預備。欽此!」

一面念,一面身子已經發抖。唸完,面如死灰,雙足想移向近在咫尺的椅子都有些困難了。

李蓮英急忙將他扶著坐好,鋪紙揭硯,取一支筆遞向皇帝,口中輕輕說道:「且敷衍過了這一關再說。」

「諳達,」皇帝很吃力地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萬歲爺不必問了。千錯萬錯,錯在昨兒個不該召見袁世凱!」

「真是他!」皇帝失聲說道:「真的是這個奸臣告的密!」

「這,奴才可不知道了!」李蓮英拿筆塞到他手裡,「早點兒覆命吧!」

皇帝茫然地提筆寫那道硃諭,寫到「再三籲懇慈恩訓政」那一句,豆大的兩滴眼淚落在紙上,滲成一片紅暈,鮮豔欲流,就象珍妃頰上的胭脂那樣。

七三

這道硃諭一交到軍機手裡,大權便算正式移轉了。作為「首輔」的禮王,所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該不該給皇太后遞如意啊?」

皇太后、皇帝有值得慶賀之事,譬如萬壽等等,大臣照例要「遞如意」。如今慈禧太后訓政,權柄復歸掌握,說起來是件喜事。可是腦筋稍微清楚的人都在想:如果給慈禧太后遞了如意,可又給皇帝遞什麼呢?

王文韶就是這麼在想,不過他的手段圓滑,看大家不作聲,只好這樣答說:「到初八行禮朝賀,再遞如意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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