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南邊的洋兵往北調,這可是萬萬不能大意的事!」
「這……,」慶王答說:「得問榮祿,奴才對軍務不在行,不敢妄奏。」
「那麼,榮祿你看呢?」
「奴才正留意著呢!」榮祿答說:「上海倒是有幾條外國兵船往北開。不過,游弋操練,也是常有的事。奴才只看它船多不多,是不是幾國合齊了來?如果不是,就不要緊!」
「到底是不是呢?先不弄清楚,等看明白情勢不妙,那時再想辦法可就晚了。」
「是!」榮祿故意沉吟了一下,「不過,回老佛爺的話,預先想法子也很難。洋人拿立大阿哥就是皇上要退位作藉口,咱們又不能給人畫把刀,說皇上一定不會退位。若是有個法子,讓洋人知道,深宮上慈下孝,誰也挑撥離間不了,也許倒死了心了。可是,這也不能明說,一落痕跡,反為不妙!」
「不落痕跡呢?可有什麼法子?」
「是!」
在這榮祿有意沉默之際,慶王突然開口:「奴才倒有個法子!皇太后慈恩,那天交代,皇上明年三旬萬壽,應舉慶典。聽說軍機處怕事無前例,容易引起誤會,奏請暫緩頒旨。如今正不妨仍舊頒懿旨,想來皇上孝順,一定謙辭。這麼一道懿旨,一道上諭,先後明發,不就看出來上慈下孝了嗎?」
「是嗎?」慈禧不以為然,「這麼做法,一望而知想遮人耳目。」
「那,那就真個舉行慶典。」
「不!」一直不曾開口的皇帝,似乎忍不住了,「皇太后有這個恩典,我也不敢當,不必舉行一切典禮,連升殿的禮儀也可以免。」
「典禮可免,開恩科似不宜免。」榮祿急轉直下地說:「奴才斗膽請旨,明年皇上三旬萬壽,特開慶榜。慶典雖不舉行,‘花衣’仍舊要穿。」
對於榮祿所提出來的這個結論,慈禧太后入耳便知道其中的作用。皇帝的整生日,如果要舉行慶典,當然就少不了開恩科,尤其此時而行此舉,名為「嘉惠士林」,實在是收買民心,安撫清議的上策。
不過,新君登基,照例亦須加開恩科。如果皇帝三旬壽辰,其他慶典皆廢,獨開慶榜,亦容易為人誤會,是一種明為祝嘏,暗實賀新的移花接木手法。若有一道慶壽穿花衣的上諭,便可消除了這一層可能會發生的誤會。
所謂「花衣」是蟒袍補服,國有大慶,前三後四穿七大蟒袍,名為「花衣期」。在此期內,照例不準奏報兇聞,如大員病故、請旨正法之類。慈禧太后心想,這一慶賀的舉動,惠而不費,而有此一詔,至少可以讓天下臣民知道,在明年六月二十六皇帝生日之前,決不會被廢。這一來起碼有半年的耳根清靜,到下半年看情形再說,是可進可退很穩當的做法。因而欣然同意,決定在十二月二十八、二十九兩天,交代軍機照辦。
二十八那天,是欽奉懿旨:「皇帝三旬萬壽,應行典禮,著各該衙門查例具奏。」到了二十九那天,皇帝親口指示:「明年三旬壽辰,一切典禮都不必舉行。」當然也就不必查例了。剛毅心想,話是兩個人說,意思是慈禧太后一個人的,既有前一天的懿旨,何以又假皇帝之口,出爾反爾?正在琢磨之時,慈禧太后開口了。
「皇帝明年三十歲整生日,不願鋪張。不過恩科仍舊要開。庚子本來有正科鄉試,改到後年舉行。辛丑正科會試,改到壬寅年舉行。」
「是!」領樞的禮王世鐸答應著。
「還有!皇帝明年生日前後,仍舊穿花衣七天。」
「是!」
「還有,各省督撫、將軍,明年不準奏請進京祝壽。」慈禧太后又說:「這四道旨意,都算是皇帝的上諭。」
等退了下來,剛毅將倚為心腹的趙舒翹邀到僻處,悄悄說道:「事情好奇怪啊!太后一樁一樁交代,連正科改恩科、恩科往後推,都想得週週全全,這是胸有成竹啊!誰給出的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