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各督撫互相勸勉,聯絡一氣,共挽危局。時勢緊迫,企望之至。」
自同治初年以來,凡是讓督撫與聞大計,都是用這種宛轉提醒的語氣,除非萬不得已,決不用任何「欽此欽遵」毫無寬假的詞句。這道上諭,在慈禧太后看,是要求疆臣同心協力,共赴國難,而隱約有不為遙制之意,亦是一貫籠絡的手法,並無不妥,所以很快地就發了下來。
其實,榮祿與王文韶合擬這道短短的電旨,字字推敲,暗藏著好些機關。原來在上海的盛宣懷,正聯絡張謇他們這一班講求經濟實學的名士,在策動兩江總督劉坤一及湖廣總督張之洞,醞釀東南互保之策,榮、王二人,默喻其事,深為贊成,但不便公然參預,所以借這一道上諭,為劉、張等人,謀一憑藉。京師拳匪蔓延,剿撫兩難,而外省並無此種難處,所謂「應各就本省情形,通盤籌劃」,即是暗示不必以朝廷的舉措為準,而「保守疆土不使外人侵佔」,刊在「接濟京師,不使朝廷坐困」之前,亦明明指出重輕急緩所在,至於「事事均求實際」六字,更有深意;意思是隻要於國家實際有益,不僅不為遙制,甚至不必重視上諭中的宣言。這是針對即將明發的宣戰詔書,預先作一伏筆。
派專差到天津、山海關的電報局釋出這道電旨以後,榮祿總算略略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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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下午四點鐘,董福祥的甘軍,正式展開對各國使館的攻擊。第一個目標是奧國公使館,其地名為臺基廠,洋人稱為「馬哥勃羅路」。臺基廠有三條衚衕,即名為頭條衚衕,二條衚衕,三條衚衕。奧國公使館在頭條衚衕,單擺浮擱,與其他各國使館略有距離,因而首當其衝,為甘軍所猛攻。
一半是甘軍的一股作氣,一半亦是奧國守軍的不中用,對峙了兩個多鐘頭,奧軍即往東交民巷撤退,於是甘軍半夜裡放火燒房,燒到黎明,載漪歡天喜地入宮,奏報「大捷」,火勢方始略減。
事已如此,而且「旗開得勝」,宣戰詔書當然發了出去。
同時還有幾道上諭,或者明發,或者廷寄。
第一道上諭是以莊親王載勳為步軍統領。因為崇禮,苦苦奏請開缺,而載漪又覺得欲成大事,必須掌握這個俗稱「九門提督」的要職,所以保薦載勳繼任。
第二道是命各省召集義民,借御外侮。這就表示朝廷正式賦予義和團以「扶清滅洋」的使命。
第三道是京城戒嚴,民間購食維艱,著順天府會同五城御史,辦理平糶。所需米糧,隨時知照戶部撥給。這是安定民心的要著,但實效有限,因為道路艱難,通州倉貯的糧食,很不容易運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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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揚眉吐氣的日子到了!」載漪得意洋洋地跟剛毅說:「現在有了這幾道上諭,咱們很可以放手辦事。不過,頭緒很多,得先挑最要緊的辦。子良,你倒說!我聽你的。」「是!」剛毅摩拳擦掌地答說:「第一件是多招義民,激勵士氣。不過,義和神團,該有人統率,那樣子,王爺發號施令才方便。」
「不錯!這可得借重你了。」
「這,我義不容辭,也是當仁不讓。」剛毅答說:「最好再請一位王爺出面,更便於號召。」
「那就請莊王好了。」
「對!莊王是步軍統領,統率義和團,名正言順。我看,不妨把左右翼總兵也加上。」
「可以。我今天就進宮跟老佛爺去說。」載漪問道:「第二件呢?」
「第二件,得想法子給老佛爺打打氣。」
「是,是!這很要緊。」載漪連連點頭:「老佛爺常說,從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起,一口氣積了四十多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氣?如今把使館一掃而平,洋人殺個雞犬不留,這口氣可真出足了!老佛爺抓住權不放,就為的出這口氣,這口氣一齣,她自然就鬆手了。」
所謂「鬆手」即是不再訓政,也就是廢立而由大阿哥嗣位。剛毅對載漪的這番話,極其重視,兩眼亂眨看凝神想了好一會說:「此事關係重大。請王爺找董星五來,切切實實跟他說幾句好話。至於西什庫教堂,王爺不便親冒矢石,我去督戰。」
「那可是再好都沒有了!子良,你的辛苦功勞,我都知道,將來決不會虧負你。」
這就儼然是「太上皇」的口吻了!剛毅想到一旦大阿哥接位,載漪以「皇帝本生父」的地位,依照醇賢親王的成例,不便干政,退歸藩邸,自己便可打倒榮祿,甚至取禮王而代之,領袖軍機,獨掌大權。這是何等得意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