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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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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事情犯了!大阿哥囁嚅著答說:「是叔叔。」

「叔父!」慈禧太后疾言厲色地糾正,然後將臉上的肌肉一鬆,微帶冷笑地說,「大概你也只知道你的‘阿瑪’是端郡王。是不是?」

大阿哥完全不能瞭解他承繼穆宗,兼祧當今皇帝為子,獨系帝系,身分至重的道理,所以對「老佛爺」這一問,雖覺語氣有異,但無從捉摸,只強答一聲:「是!」

大阿哥的生父——「阿瑪」本就是端王,他這一聲並不算錯的回答,實在是大錯。明明已成為等於太子的大阿哥,而仍以自己是郡王的世子,這便是自輕自賤,不識抬舉!不但忘卻提攜之恩,而且也是在無形中表明瞭,一旦大阿哥得登大寶,將如明世宗那樣,只尊生父興獻王,其他皆在蔑視之列。當時的興獻王已經下世,而如今的端王方在壯年,將來怕不是一位作威作福的太上皇?

轉念到此,慈禧太后只覺得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脊樑上一陣一陣發冷。可是也不無慶幸之感,虧得發現得早,盡有從容補救的工夫。廢皇帝有洋人干預,莫非廢大阿哥也有洋人來多管閒事?她心裡在冷笑,你們爺兒倆別作夢!好便好,倘或不忠不孝,索性連爵位都革掉,廢為庶人!

未來是這樣打算,眼前還須立規矩,當即喝道:「取家法來!」

宮中責罰太監宮女,用板子、用鞭,而統謂之「傳杖」,慈禧太后所說的「取家法」,其實就是「傳杖」。不論大小板子或者藤條,這一頓打下來,那怕大阿哥茁壯如牛,也會受傷。崔玉貴比較護著大阿哥,趕緊為他跪下來求情,李蓮英卻不能確定慈禧太后是不是真的要打大阿哥?倘或僅是嚇一嚇他,便得有人替他求情,才好轉圜,所以幾乎是跟崔玉貴同時,也跪了下來。口中說道:「老佛爺請息怒,暫且饒大阿哥這一遭兒!」

「不能饒!」慈禧太后厲聲說道:「都是你們平日縱容得他無法無天,膽敢跟皇上動武!照他的行為,就該活活處死!」她環視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又說:「你們可放明白一點兒!有我一天,就有皇上一天,誰要敢跟皇上無禮,看我不剝了他的皮!」

就這幾句話,教訓了大阿哥,警告了崔玉貴,但也收服了在屏風之後靜聽的皇帝,以至於情不自禁地在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的殿廷中,發出唏噓之聲。

「崔玉貴!」慈禧太后冷峻地吩咐:「取鞭子來,打二十。」

「喳!」崔玉貴不敢多說,乖乖兒去取鞭子。

「老佛爺,」李蓮英陪笑著說道,「茶膳預備下了,老佛爺也乏了,請先歇一歇吧!」

「你別來支使我!你打量著把我調開了,就可以馬馬虎虎放過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哼,你別作夢吧!」

這是慈禧太后有意護衛李蓮英。因為這件事一傳出去,必是這麼說:「老佛爺可真是動了氣了!連李蓮英替大阿哥求情,都碰了個好大的釘子。」那樣,端王與大阿哥就不會記他的恨,不怪他能在老佛爺面前說話,而竟袖手不救。

等鞭子取了來,慈禧太后要笞背,畢竟是李蓮英求的情,改了笞臀。當著宮女剝下了大阿哥的褲子,在屁股上抽了二十鞭。

大阿哥到底只是一個從小被溺愛的頑童,心裡想爭強賭氣,不吭一聲,無奈從來不曾受過這般苦楚,疼得大叫:「老佛爺開恩!」又哭又嚷,亂成一片。

「與我著力打!」慈禧太后為了立威,硬一硬心腸大聲地說。

這一頓打,自然將大阿哥屁股打爛了。但行刑的太監亦猶如內務府慎刑司的「蘇拉」,或者州縣衙門的皂隸那樣,對打屁股別有訣竅,對大阿哥格外留情,皮開肉爛而骨不傷,等打完向慈禧太后謝過教訓之恩,太監扶了回去,立刻便由崔玉貴領著在御藥房當差的老太監,用秘方特製的金創藥一敷,痛楚頓見減輕。

「玉貴!」大阿哥呻吟著說:「你得派人去告訴王爺……。」

「是,是!」崔玉貴急急亂以他語:「大阿哥安心養傷吧!打是疼,罵是愛,老佛爺看得大阿哥尊貴,才勞神教導。不然,還懶得問呢!」

「我不怨老佛爺,只恨那個‘二毛子’……。」

「好了,好了!」崔玉貴再次打斷,而且帶點教訓的口吻:「大阿哥,吃苦要記苦,就為的這句話挨的打,怎麼一轉眼就給忘了呢,量大福大,丟開吧。」

當然,崔玉貴暗地裡還是派了人到端王府,悄悄告訴,有此一事。若說祖母責罰頑劣的孫子,原非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載漪接到訊息,既驚且怒,視作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

「好,好!打得好!」他煞白著臉,對他的一兄一弟說:「你們等著吧,咱們這一支就該連根兒鏟了!」

「這一支」是指他父親惇王奕誴的子孫,載濂、載瀾聽得這話,不由得一愣,往深處細想,才瞭解他的意思,但驚駭以外,亦不無疑問。

「老二,你是說,老佛爺的心變了?」載濂問說:「莫非還能對大阿哥有什麼……?」他沒有再說下去。

「為什麼不能?要廢要立全由她!果然要廢了大阿哥,你想想,」載漪掉了一句文:「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這倒是實話。如果慈禧太后對惇王這一支還有好感,就絕不肯輕易出此廢除大阿哥名號的舉動。倘或出此,便表示已無所顧惜。慈禧太后對她的三個小叔,感情、看法大不相同,老七醇王奕譞是妹婿,而且一向對她唯命是從。老六恭王奕訢當辛酉政變時,為她立過大功,中間雖有誤會,但恭王臨終時,諄諄叮囑,皇帝應該疏遠新黨,慈禧太后大為感念,特諡曰「忠」,配享太廟,飾終之典,務極優隆,足見恭王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至於老五惇王奕誴,賦性簡率,有時放言無忌,慈禧太后並不怎麼看得起他,對他的子孫,當然沒什麼情誼可推。

載濂、載瀾算是被點醒了。於是親貴宗藩之間,許多受慈禧太后荼毒的故事,剎那間一齊奔赴心頭。他們的嫡堂兄弟載澍的聯襟,也是皇帝與載漪的聯襟,承恩公桂祥的女婿,只為夫婦不和,慈禧太后褊袒母家,降懿旨杖責載澍,至今「圈禁高牆」,冬天只著一條單褲,居然沒有凍死!

一想到載澍的遭遇,載瀾打了個寒噤,「要廢要立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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