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驤看完電報問說:「軍機上還不知道這個訊息?」
「已經告訴電報局壓一壓。」袁世凱問:「你看會不會有變化?」
「不會!」楊士驤很有把握地說:「如今最要緊的是,大老自己先要沉住氣,切忌浮躁。」
袁世凱點點頭又問:「上頭召見,你看我應該怎麼說?」
「不必說得太明顯。」楊士驤想了一下又說:「甚至根本不參一議。」
「如果一定要問,非說不可呢?」
「只說,如今大政,不外兩端,一是新政,一是外務。新政正在次第舉辦,外務如能益加開展,大局更有可為。皇太后、皇上用人之道,懸揣必以此二者為準。」
袁世凱深深點頭,「這話很得體。」他說:「這個訊息,不從我這裡傳出去,免得軍機上有人說話。不過,大老那裡,勞你駕,立刻去一趟,也不必提到這個訊息。」
「那麼去幹什麼呢?」
「請稍坐一坐,我再告訴你。」袁世凱喚來心腹家人,「你去催一催,藩庫怎麼還沒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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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府,」慶王奕劻問道:「這麼早來,一定有事。」
「是!袁慰帥派我來給王爺請安,有樣東西,面呈王爺。」
說著,楊士驤取出一個紅封套,恭恭敬敬地雙手捧上。
奕劻從封套中抽出一張銀票,一看是二十萬兩,不由得睜大了眼問:「這是幹什麼?」
「是袁慰帥孝敬王爺的。」
「這……。」奕劻喜心翻倒,嘴變得很笨了,「太多了一點兒吧?好象受之不可,似乎卻之不恭。」
「備王爺常用的。」楊士驤說:「王爺快有很大的開銷,尤其是宮裡。」
弦外有音,不妨自辨。奕劻便說:「既這麼說,我就愧受了。京裡如果有什麼訊息,務必早早給我一個信。」
「是!」楊士驤停了一下答道:「王爺一進行宮,怕就有訊息。」
這一說奕劻猜到七八分。送走了楊士驤,立刻坐轎到行宮。他是督辦政務大臣,外務部總理大臣,專有一間「直廬」,而且與軍機處的直廬相接。一到,便有個極熟的軍機章京悄悄溜了進來,請個「雙安」,輕聲說道:「該給王爺道喜了。」
「喜從何來?」
「司官馬上又要伺候王爺了。剛才接到的電報,榮中堂昨兒夜裡過去了,軍機不是王爺來領班,可又該誰呢?」
「你不要這麼說!」奕劻連連搖手,「恩出自上,沒有該誰不該誰這一說。承你來報信,我很見情。不過,請你別張揚。」
「是,是!司官知道事情輕重。」說著,又請了個安,仍是悄悄地溜走。
訊息證實了。奕劻想到袁世凱的二十萬銀子與楊士驤所說的那幾句話,知道這筆鉅款該怎麼花。當時便派個親信護衛,找李蓮英,邀他覓便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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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祿病故的電報,是先用了黃匣子送上去的。因此,召見軍機時,慈禧太后臉上隱隱有淚痕。不過,言語很平靜,沒有一句帶感情的話。「榮祿的死,早就不行了!」她說:「談他的後事吧!」
談後事最主要的就是議恤。前列的王文韶,聽而不言;其次的鹿傳霖,聽而不聞,自然又是瞿鴻璣回奏。
「臣三個的意思,故大學士榮祿,平生功業尤其晚年的盡瘁國事,與故肅毅侯李鴻章差相彷彿,可否照李鴻章的例賜卹。」
「李鴻章的卹典,我不完全記得了。」
「一共七項。」瞿鴻璣按當時上諭所宣示的卹典次序答說:「賞陀羅經被;派恭親王溥偉帶領侍衛十員,前往奠醊;予諡文忠;追贈太傅;晉封一等侯爵;入祀賢良祠;加恩子孫。」
「嗯!」慈禧太后毫不考慮的答說:「完全照樣好了。」
「是!」瞿鴻璣略略提高了聲音說:「不過,李鴻彰是由伯爵晉封侯爵,榮祿的情形不同。」
「他不是世襲雲騎尉嗎?」慈禧太后問:「世襲是晉封男爵不是?」
「可以晉封一等男。」
「那就照規矩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