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年羹堯本人知道了,謝恩過後,從懷中取出一面小旗,晃動了幾下,頓時歡聲雷動,卸甲如山。雍正心想,聖旨不及軍令,如果年羹堯此時有篡位之心,自己的性命必已不保,所以從此一刻起,便下決心要殺年羹堯。
聽徐世昌講完這段故事,袁世凱憬然有悟,「你是說上面想收兵權?」他問。
「是的!」徐世昌答說:「親貴的疑忌之心,由來已非一日。不過本來能拖還可以拖,如今舉行大規模秋操,鐵寶臣一看那種情形,回來一說,不把澤公他們嚇壞了?」
聽得這話,袁世凱既安慰,又傷心,「誠然!」他說:「我這六鎮北洋新軍,自信在海內已是所向無敵,也難怪他們疑忌。此事遲早會發作,拖亦不必拖,等秋操過後,我們好好再商量。」
「既然你決定這麼做了,明天我跟慶邸、子玖去說,一奏必準。可是總也得有個辦法啊!」
「那好辦!今天是來不及了,明天晚上就有辦法交給你。」袁世凱喚人將張一麟請了來,「請你打個電報給仲遠,現在要舉行一次大規模的秋操,請他作個初步籌劃。明天一早,請他專車進京,等著他的辦法出奏。」
張一麟答應著走了。袁世凱又談如何疏通言路,特別是要籠絡東南各省的京官。徐世昌一諾無辭,起身說道:「我得趕進城去,把這些辦法,先跟慶邸、陶齋說一說。仲遠一到,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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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遠」姓言,名敦源,是孔門高弟子游的八十一世孫,世居常熟。言敦源從小隨父宦遊直隸,是桐城派古文名家吳汝綸的得意弟子,亦頗受翁同龢的賞識,無奈才氣雖高,場運不佳,以監生的身分,六試北闈不第。光緒二十三年,袁世凱在小站練兵,為了巴結翁同龢,多方設法接近,便將言敦源羅致入幕。本意想借他作一條結交「常熟相國」的通路,誰知成了徐世昌須臾不可離的左右手。
徐世昌是袁世凱在小站的幕僚長,差使的名稱叫做「總辦參謀營務處」,一切規章制度都須出自這一部門。雖有從德國與日本翻譯過來的「步兵操典」、「陣中勤務令」之類,但文字生澀,不可卒讀。徐世昌日坐愁城,不知如何措手,聽說言敦源是保定蓮池書院的高材生,便姑且將這一堆「天書」交給他去整理。言敦源細心尋繹文氣,不懂之處找原譯者去請教,通得其意,另行改寫,結果不但通順,而且精要。
徐世昌大喜過望,袁世凱已傾心相許。兩人與年未三十的言敦源函札往來,不是稱「仲兄」,便是稱「遠公」,尊禮始終不替。
戊戌告密,袁世凱一躍而為山東巡撫,言敦源自然是必攜的僚佐,他的官銜是「武衛軍右翼參贊」,與宿將龔元友共守德州。及至袁世凱從李鴻章督直,言敦源亦已保升到了道員,充任督練公所兵備處總辦。
從迴鑾至今,又已五年的工夫,北洋大將王士珍、段祺瑞、馮國璋、曹錕等人,都因為賞給「副都統」銜,換上了紅頂子。袁世凱覺得不能委屈言敦源,特意保他署任大名鎮總兵,以文員而任鎮守方面的武職,一破成例。言敦源頂戴已換,尚未上任,一接到張一麟的電報,隨即到京,大規模秋操的腹案,在火車中便已擬定了。
這天,袁世凱已遷回北洋公所,等言敦源一到,一面通知徐世昌,一面先談起來。言敦源聽他說完,隨即振筆疾書,及至徐世昌應邀趕來,他的秋操計劃綱要,已經脫稿了。
「慰庭,有道上諭你看看!」
這道上諭不到三十個字:「以岑春煊為雲貴總督,調周馥為兩廣總督,丁振鐸為閩浙總督。」
袁世凱看完,只言不發,只說:「菊人,你看看仲遠的辦法。」
徐世昌接來一看,只見寫的是:「查會操宗旨,在使各軍官之排程指揮,各軍士之動作服習,一一實驗,而平日督練之成績,各部伍教育之程度,亦得燦然畢備,殿最分明。東西各國不惜繁費,歲歲舉行者,誠以多一次戰役,必多一次改良;經一次合操,必增一次經驗,非苟然也!」
「很好!」徐世昌深深點頭,「說得很動聽。」
「你再看下面。」袁世凱說:「還有好文章。」
徐世昌接著往下看:「上年徵調近畿陸軍各鎮,會操河間,固已聳動環球,此次若能舉南北數省之軍隊,萃集一地而運用之,使皆服習於中央一號令之下,尤為創從前所未有,允足系四方之觀聽。」
「不錯,說得好!隱然有耀武揚威之意,皇太后一定中意。」徐世昌放下計劃綱要,望著言敦源說:「看不如聽!仲遠,我聽你講。」
「先談編制,想分南北兩軍對抗。北軍抽調山東的第五鎮、南苑的第六鎮、直隸的第四鎮、以及京旗第一鎮的兵力,合編而成;南軍以湖北第八鎮全軍及河南的混成協合組。總人數三萬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