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看,是兩張銀票,一張六十萬兩,一張四十萬兩。世續嚇了一大跳,兩眼眨巴了半天問:「王爺一定還有話讓我帶去吧?」
奕劻想了一下說:「一時也說不盡,反正‘上天奏好事,下界保平安’。有什麼動靜,蓮英自然知道。」
「是了!東西跟話,一定原封不動轉到。我想蓮英晚上大概會去見王爺。」
果然李蓮英這天特地到慶王府去見奕劻,不斷地請安道謝以外,很謹慎地探問,有何可以效勞之處?同時又說,榮壽公主受此重饋,亦深為不安,必得給奕劻盡點什麼力,心裡才能好過些。
榮壽公主居然主動作此表示,在奕劻還是第一次經驗,心中大感安慰,當時便與李蓮英促膝深談,約莫有一個更次,方始結束。
※※※
兩廣總督周馥來了一個電報,說是「亂黨」鬧事,愈形猖獗,目前除了盡力防範以外,還得加意安撫會黨,以免相互勾結,蔓延而成不可收拾之禍。詞氣之間,亦微露精力衰邁,力不從心之意。
慈禧太后一看這個奏摺,不免又上了心事。榮壽公主察言觀色,知道奕劻與袁世凱的密謀已經發動了,便關切地旁敲側擊,很快地讓慈禧太后吐露了煩惱。
「還不是鬧‘亂黨’!為什麼‘亂黨’總是出在廣東呢?」「‘亂黨’那裡都有,只看地方官行不行?」榮壽公主說:
「山東緊挨著直隸,當年拳匪就不敢進德州一步。」
「那是袁世凱。」
「周馥不是袁世凱的親家嗎?」
「是啊!可是,袁世凱是袁世凱,周馥是周馥!」
榮壽公主不作聲了。慈禧太后亦沒有往下再談,靜等軍機處議奏。誰知就在這時候,廣東又來了個急電,說欽州土豪劉思裕聚眾劫掠,有攻打城池之意,來勢洶洶,請速派大軍,兼程入粵剿匪。
這個電報到京,是扣準了時候的。送到軍機處,恰在上午十點多鐘。軍機章京譯好送呈軍機大臣,瞿鴻璣略略看過,隨即吩咐用黃匣子送至內奏事處,轉遞至御前,正是慈禧太后傳膳之時。
一看這個電報,席前方丈無下箸處了,慈禧太后一下子失去了食慾,搖搖頭將筷子放了下來。
見此光景,李蓮英向榮壽公主使個眼色,然後另外抬上一張食桌,榮壽公主一面伸手去揭大碗上的銀蓋子,一面說道:「今年的鰣魚進得早。可不知道新鮮不新鮮?」
「不用了!」慈禧太后搖搖手,起身就走。
榮壽公主急忙上前攙扶,到得膳後喝茶休息的偏殿,關切地問道:「老佛爺怎麼了?今兒吃得不香。」
「唉!」慈禧太后嘆口氣:「煩死了!」
榮壽公主把握機會,不徐不疾地說道:「我看老佛爺是累了!岑春煊所奏的,不錯,都是為了國富民強。話很不錯,可是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光說也沒有用。現在每次召見岑春煊,都要費到一兩個鐘頭,奴才真是著急,老佛爺太累了,不大相宜。」
「岑春煊的性子太急。」
「性子急沒有用!要看事情,該急的急,該緩的緩。而且事情要靠大家辦,不該光逼上頭。」
就這時候,李蓮英來請示,原先奕劻已遞了牌子,為今年萬壽的慶典,請求「叫起」,慈禧已吩咐在膳後召見。此時是否「撤起」,來取進止。
慈禧太后方在沉吟,榮壽公主就慫恿了,「還是叫起吧!」
她說:「跟慶王聊聊,也散散心。」
「好吧!叫!」
於是,就在樂壽堂西的三友軒,召見慶王奕劻。他先奏陳了萬壽慶典應該預備的事項,提到廣東應該進貢的焰火等物,說是潮州、欽州一帶,匪氛甚熾,貢品恐不能如數進獻,須另籌補充。
這讓慈禧想到了剛才收到的電報,隨即喚人將原電取了來,交奕劻閱看,垂詢如何處置。
「這情形很不好。‘三點會’剛在潮州鬧事,還殺了地方官,如今欽州又鬧土匪,倘或不辦,跟革命‘亂黨’勾結在一起,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奕劻緊接著說:「周馥勤慎有餘,到底精力衰邁,膽小怕事,恐怕應付不下來。上次袁世凱進京,也跟奴才談起,說他親家的才力有限,年紀也大了,不宜在兩廣,奴才真怕他不幸而言中。」
「原來袁世凱也這麼說?」
「是!」
「那麼,你看調誰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