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如果問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好有個交代。」
「慶叔這話我贊成。」醇王載灃說:「要打聽也很方便,到南齋把陸鳳石請來一問,就都知道了。」
陸鳳石就是陸潤庠,雖為尚書,仍在南書房行走。當下派蘇拉把他請到,卻不肯進屋。因為軍機處有雍正的特諭:「軍機重地,不準擅入。」以前張之洞進京議學制,每到軍機處都要軍機大臣陪他在院子裡立談,陸潤庠規行矩步,自然也是守著前輩的規範。
於是由世續出迎,將他請到「南屋」,軍機章京治事之處面談,問他可曾接到蘇州來信談起楊、吳兩家的糾紛?「談起過,不過語焉不詳。」陸潤庠答說:「中堂何不問一問吳蔚若?」
吳韶生的胞兄鬱生,字蔚若,現任內閣學士,世續是知道的,但眼前卻只有陸潤庠可問。「來不及!」他說:「只有先跟鳳翁打聽,照你看誰是誰非?」
「自然是楊莘伯太霸道了一點!」
「蔚若的那位老弟呢?一點錯都沒有?」
「這不敢說!」陸潤庠突然警覺,「是不是江蘇奏聞了?」
「豈止奏聞?端陶齋、陳伯平會銜參了楊莘伯一本,措詞不留餘地,兇得很呢!」
「喔,」陸潤庠不由得關心:「怎麼個兇法?」
世續也起了警惕之心,尚未奉旨定奪的處分,不宜洩露,便笑笑答道:「措詞不留餘地!你去琢磨吧。」
「革職?」
「現在還不知道。要看上頭的意思!」世續站起身來說:
「勞駕,勞駕!」說完,拱一拱手,是很客氣的逐客。
陸潤庠卻不放過他。一把拉住他說:「中堂,這件案子是不是要交部?」
世續這才想到,陸潤庠是吏部尚書。官員失職懲處,都交由吏部議奏;此案的兩造,是他的小同鄉,還可能沾親帶故,別有淵源,如果由他來擬處分,公私不能兩全,是個絕大難題,所以會有這等關切的神情。
他的難處是瞭解了,卻無能為力,「我看總要交部吧!」世續答說:「反正交部的案子該怎麼辦,會典有明文規定,錯不到那裡去的。」
陸潤庠看他口氣甚緊,不便再往下追問。不過,世續卻由於陸潤庠的態度而有了瞭解,這一案以不交部為宜,因為照陸潤庠的處境,恐怕處置難得其平。
不過,這是他心裡的想法,並不願說出口,只覺得這個摺子應該壓一壓,還是要把糾紛的真相徹底弄清楚,再行面奏,才是正辦。
「也好!」奕劻接納他的意見:「我想還是勞你駕,找吳蔚若細談一談,明天一早再商量好了。」
於是這一天進見,便以尚須徹查為理由,奏明慈禧太后,暫時不作處置。退值之時,奕劻面約袁世凱晚間小酌,再私下談一談楊崇伊。
「我真有點不明白,陶齋似乎跟楊莘伯結了很深的怨。是為什麼?」
「不必一定有私怨。陶齋喜歡結交名士,而名士莫不以為楊莘伯該殺的!」袁世凱說:「這就夠了!」
「若說為了取悅名士,而下此辣手,未免過分。」奕劻心想楊崇伊在戊戌政變時,跟袁世凱過從甚密,也許願意救他,便即問道:「我看還是交部吧?」
「交部自然可望減輕羅?」
這是必然的。照會典明載,交輝處分共分三等,最輕的是察議,其次是議處,最重是嚴加議處。如果原參請求議處,奉旨察議則從輕,奉旨嚴議便須加重。如今奏請將楊崇伊革職,永不敘用,並逐回原籍交地方官嚴加管束,已是重得無可再重的處分,然則奉旨交部,自必含有減輕的意味在內。否則,大可徑自硃批,何必交部?
「是的!」奕劻索性說明了,賣他一個交情:「我就是想先問問你的意思。楊莘伯,你也是有交情的。」
「多謝王爺!」袁世凱答說:「不過,我跟楊莘伯交情不深。
我是怕上頭另有意見。」
這是指楊崇伊曾有奏請訓政之功,慈禧太后或有矜憐之意,奕劻深深點頭,說了句:「那就面請硃批好了!」
「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話雖如此,上頭如果問到,不能沒有話回奏。」奕劻問道:「你看,是不是先要商量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