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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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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宮保,我在想,如果把宋朝倒過頭來,倒有個人很可以取法。」

「誰啊?」

「趙匡胤!」

此言一齣,袁世凱大吃一驚,急忙搖著手說:「晢子醉了,晢子醉了!」

嚴修冷眼旁觀,心裡為那班少年親貴在悲哀!楊度已在想做趙普,要奪他「孤兒寡婦」的江山了,「載」字輩的那些王公,還當自己是生在雍正、乾隆年間。豈非天下至愚之人?「開飯吧!」袁世凱深怕楊度再發狂言,落入嚴修耳中,諸多不便,所以設法打岔,沒話找話地說:「旅途之中,簡慢之至。」

「不必客氣。」嚴修說了這一句,告個方便,由聽差領著到車廂一端去如廁。

「晢子,你沒有醉吧?」袁世凱惴惴然地問。

「宮保怕我喝醉,我就不喝。」楊度將瓶塞使勁一拍,藏酒入懷。

這證明他神智非常清楚,袁世凱便即低聲說道:「晢子,我很失悔,在京裡的時候,應該常常向你請教。從今以後,務請勿棄,我打算讓大小兒給老兄遞個門生帖子。」

「萬萬不可!」楊度受寵若驚,亂搖著雙手,「萬萬當不起!」

袁世凱很想逼楊度說一句,跟袁克定換帖稱兄道弟的話,只是楊度不喜歡這一套,根本沒有想到。袁世凱無奈,只好拱拱手說:「我總覺得大小兒該跟老兄學習的地方,太多,太多。回京以後,務必多指點指點大小兒!」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方漢玉剛印,遞給楊度:「臨歧無以為贈,聊且將意。晢子,交同金玉之堅!」

「宮保這麼說,楊度不敢不領,亦不敢言謝!」他用雙手將那方漢玉接了過來,隨即系在帶上。

※※※

袁世凱離京不久,民政部侍郎趙秉鈞免職,這是意料中事,封印以後,監察御史謝遠涵參劾郵傳部尚書陳璧,也是意料中事。

這個摺子參得很兇。案由是「虛糜國帑,徇私納賄」,文內條舉劣跡,有訂借洋款,秘密分潤;開設糧行,公行賄賂等等。當然也牽涉到「五路財神」之稱的梁士詒。不過,他不甚擔心,因為要講辦鐵路營私舞弊,盛宣懷的把柄都在他手裡。同時,他全力交涉,從比國收回京漢路的路權,朝廷雖無一字之褒,可是連載澤亦不能不承認他此舉有功於國,盛宣懷想信此機會攻掉他,在他看來,未必能夠如願。

類此參案,自然是派大員查辦;一個是德高望重的孫家鼐,再一個是那桐。孫家鼐已經不大管事,主持查案的是那桐,而那桐只要有人送錢上門,不管來路如何,他都敢收,自喻為「失節的寡婦」,「偷漢子」已經不在乎了。因此,梁士詒益發不愁,把他手下的大將關冕鈞、關賡麟、葉恭綽找了來,有一番話交代。

「兩宮升遐,八音遏密,年下沒有什麼好玩兒的地方,不如請同事們加加班,額外另送津貼。一方面幫了公家的忙,一方面既省了年下的花費,另外又有收入,是個難得積錢的機會,勸大家不妨買點鐵路股票。」

兩關一葉,如言照辦,所以郵傳部鐵路這一部門的收支帳目,不待欽差派員來查,就已經整理得清清楚楚了。

到了除夕那天,由於國喪未滿百日,梓宮暫安在宮內,因而平時肩摩轂擊的大柵欄、笙歌嗷嘈的八大胡同,清靜異常。至於貼春聯、放爆竹,最能渲染年味的那些花樣,自亦一概不許。九城寂寂,近乎淒涼了。

然而關起門來,閤家團聚,又是一番景象。金魚衚衕那宅,來辭歲的絡繹不絕,到得黃昏,關照門上,再有來客,一律擋駕,那桐只有一班客要請。

這班客在名士筆下,稱為「小友」,全是戲班子裡的名伶,又以旦角居多。那桐把他們邀了來,不是為了串戲或者清唱,只以一遇國喪,戲班子立刻就得輟演,伶人生計,大受威脅。那桐借吃年飯為名,請來相熟的一班「小友」,大散壓歲錢。當然,名氣有高下,交情有深淺,紅包也就有大小,從四百兩到四十兩不等,跟包一律四兩銀子一個。

到得十點多鐘,這班「小友」散了一大半,但留下來的還有七八個,正在客廳中纏著那桐,要他以維持市面為名,設法破例開禁,準戲班子提早開鑼時,門上來報:「郵傳部梁大人來了!」

已關照了有客一律擋駕,門下居然敢違命通報,自然是已得了一個大人的門包之故。那桐在這上面最精明不過,也最厚道不過,為了讓門上能心安理得地受那個門包,便點點頭說:「請進來!」

「大年三十,財神駕到!」王瑤卿笑道:「中堂明年的流年,一定是好的。」

「對了!」那桐被提醒了似的,「財神來了,你們可別錯過機會!回頭好好放眼光出來。」

在一旁伺候的聽差,聽這一說,隨即悄悄地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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