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初側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笑了,他知道她是在避嫌。明珠這一方面做得非常得他的意,不該打聽的從來不會多嘴,不該多看的從來不會多看,他很喜歡她這種乖巧懂事自覺。正如她所言,她姓傅,然後她就一直記得這句話,並沒有因為他對她的嬌寵而忘了根本,這一點很重要,人有自知之明,就再怎麼驕狂也不會過分。
他站起身去握住明珠的手,輕聲道:「太皇太后的宮裡應該是出事了。一個叫做慧茹的宮女今天下午被人發現死在她的屋子裡了。」
明珠記得慧茹,十**歲的年紀,平時很安靜規矩,長得圓臉大眼高鼻樑,看上去很是喜慶,平時在太皇太后跟前也算是很得臉的,卻沒想到突然就死了。能到貴人跟前伺候的宮人,通常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身體有恙、相貌不好、有異味、說話不流暢的,都是不能近前伺候的。所以慧茹斷然沒有疾病突發,一下子就死了的可能。
明珠皺了眉頭:「怎麼死的?會有什麼影響?」
「是自殺。投繯自盡。」想到宮裡隱隱傳出的那幾句不好聽的話,宇文初覺得還是不必說給明珠聽了,只挑著無關緊要的說:「影響當然是有的,她若只是個普通的宮人,倒也算不得什麼。但她日常都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的,突然沒了,少不得引起關注。是為什麼死的,總要有個說法。」
明珠覺得他太輕描淡寫了,太皇太后跟前的大宮女,莫名就投繯自盡,裡頭總有那麼一股子陰謀的味道。若只是普通的死亡,太皇太后不會連她的面也不肯見,反而直接讓宇文初接她回家,這本身就不正常。
「不會有什麼大礙的,太皇太后什麼風雨沒見過?岳父也是聰明能幹的,不會輕易被這種小事給影響了。再等等吧,宮裡很快就會傳訊息來了。」宇文初見她心事重重的,很想對她再好一點,他牽著她進了內室,兩個人在小小的睡榻上擠著坐下了,他又翻出了個精巧的白銅盒子給她玩,盒子與眾不同,淺淺一個蓋子,內裡卻是用黃銅澆鑄了無數縱橫交錯的溝壑道路出來,一顆滾圓鋥亮的彈子在其中搖搖晃晃,只要盒子稍微傾斜一下,那彈子便嘰裡咕嚕地沿著溝壑道路滾到另一邊去。
明珠沒見過這東西,少不得十分好奇:「這是什麼啊?」
「據說叫迷宮,是舶來的東西,丟在那裡沒人要,我覺著新奇就撿回來了。你看這個彈子,只有一條路徑可以讓它走到盡頭,你來找,要有耐心,手要穩。」宇文初興致勃勃地示範給明珠看,要論打發時間,就數這東西好用了,明珠有事做,就不至於太牽掛太皇太后那裡。
宇文初從外頭拿了公文進來坐在榻上批,明珠趴在他的腿上玩迷宮,兩個人各忙各的,卻都覺得很踏實舒服。
三更鼓響,明珠坐起身來,豎著耳朵聽:「夜深了。」
宇文初在百忙之中騰出一隻手來摸了摸她的後腦,問道:「累了麼?累了就先睡。」
明珠搖搖頭,心神不定地看著搖曳的燭火。一陣腳步聲傳來,冬蕙站在外面輕聲道:「殿下,宮裡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