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六嬸就在宮裡。」宇文初任由宇文復牽著,不急不緩地往前走著,每一步大小都如尺量,端正如松。
涼風吹乾了太皇太后臉上的淚,長信宮也遙遙在望了。天色已經黑透了,明珠帶著幾個宮人挑著燈籠站在宮門外翹首相待,看見他們就快步迎了上來,先看了宇文初一眼,再對著太皇太后行了一禮,上前去幫著慕姑姑扶太皇太后下輦。
「你怎麼還是來了?」太皇太后虛弱得很,下輦就軟軟地靠在了明珠的身上,倒也沒有怪明珠為什麼不聽招呼私自入宮,還滯留到現在。但是也沒有招呼送她回來的宇文初,彷彿壓根就忘了這麼個人。
她不出聲,宇文初作為成年男子也不好私自隨她入內,索性站定了,朗聲道:「天色已晚,兒臣不便久留,這就要辭別母后出宮去了。」
太皇太后這才停下來,一手緊緊抓住明珠,一手牢牢牽住宇文復,有氣無力地道:「有勞你了。」再問明珠:「跟著你夫君回去吧。」
像這樣子,她怎麼放心得下?雖然明珠不知道崇政殿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宇文初親自護送太皇太后回來,太皇太后還哭得眼睛都腫了,宇文復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分明是出大事了,她哪裡忍心走掉?
「我不放心您,讓我留下來照顧您吧。」明珠扶住太皇太后,抱歉地看著宇文初,她要入宮來探望太皇太后是和他商量過的,然而留下來過夜不回家卻是沒有和他商量過,可是她覺得,宇文初一定能體諒她。
宇文初果然朝她點了點頭,並沒有絲毫不樂意或是勉強:「你自己小心。」說完就乾脆利落地行禮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太皇太后看著他走得不見了影子,才捏捏明珠的手:「我們進去。」
太皇太后的手冰涼,明珠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她怕太皇太后會承受不住打擊而病倒,一旦太皇太后病倒,政局大概又要動盪著往她所不知道的,控制不了的方向變化了。
這是一件相當可怕的事情。
明珠趕緊把太皇太后扶進去,招呼著桑葚她們把熱水熱飯菜備上來。太皇太后去掉了身上繁瑣的禮服和簪釵,仰面躺在榻上,緊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宇文復不知如何是好,安靜又孤獨地站在一旁,明珠就請慕姑姑:「請姑姑帶他下去吧。太皇太后這裡我來伺候。」
慕姑姑嘆了口氣,紅著眼睛把宇文復帶了下去。明珠擰了一塊熱帕子,試過了溫度,輕輕蓋在太皇太后的臉上,讓她解乏,再替她鬆了梳得緊緊的髮髻,輕輕按捏她的頭皮。
許久,太皇太后吐出一口氣,伸手取下了臉上的帕子,啞著嗓子道:「榮明死得冤枉。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