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了莊子裡什麼都好說。」宇文初擦了臉,再把罩衣脫了扔給素蘭,素蘭明白他的意思,讓車伕停車,收拾乾淨水盆和帕子就退下去了。
宇文初走到明珠身邊挨著她坐下來,抓了她的手握在掌中,指給她看窗外的景色:「沒有去過大觀吧?你看前面有一大片荷花田,宮中的蓮藕、蓮蓬都是由這裡供給的。北方不能種植大片的荷花蓮藕,還是皇父讓人引了大觀那邊的溫泉水過來才有了這一片荷花,自此宮中才能吃上最新鮮的蓮藕。這個季節正好吃冰糖藕,大概還能找到幾個菱角芡實嚐嚐鮮,要不要下去看看?」
明珠自然是想去的,問題是她這樣子如何能去?只怕下去游上一圈,就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裝病了。
「這有什麼難的?」宇文初拍拍手,馬車便停了,魏天德討好地湊上來:「殿下有什麼吩咐?」
宇文初低聲交代了幾句,魏天德很快就抱了個包袱過來。宇文初示意明珠:「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明珠解了包袱皮,只見裡頭是一套雪青色的男兒袍服,還帶了幞頭紗帽,看著簡樸,做工和用料卻極精細的,絕對出自尚衣監,便笑了:「原來殿下早有準備。」
宇文初道:「帶你去莊子裡,原本就是為了讓你松活些的,不然又和關在府裡有什麼區別?只是你穿著女裝不好到處走動,我便讓人給你備了幾套男裝,這樣什麼地方都可以去得。快快穿戴起來吧。」
明珠就要叫素蘭進來伺候她穿衣戴帽,宇文初掩住她的口低聲道:「叫她們進來做什麼?本王伺候你。」
大白天的就這樣,明珠抓著袍子扭捏了一會兒,豁出去似地點了頭。宇文初差不多是驚喜了,然而一點都沒表現出來,照舊一本正經的,還特意把臉板得更嚴肅了一點。
先給明珠去了簪釵,再小心翼翼地替她綰髮髻,可是他怎麼都弄不好,因為覺得堂堂英王居然連個簡單的男兒髮髻都弄不好,實在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便道:「你頭髮上塗了什麼,這麼滑,還有你的頭髮太長了,太多了。」其實是想說,你自覺點兒,快快嫌棄我,自己綰吧。
明珠只當他是換了一種方式誇讚她,垂著眼低聲笑道:「殿下真會說話,每次誇我都不帶重樣的。」其實她是懷疑他平時說話太少,所以對著她的時候就拼了命地換著花樣說,以表示他的口才極好。
他認真誇她的時候,她說他不要臉,他希望她嫌棄他的時候,她卻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誇讚。宇文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鼓起勇氣重新給明珠綰髮,好幾次不小心拉疼了明珠,他以為她將要煩躁嫌棄他了,結果她居然都不叫疼,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唇角含著笑意,靜等他給她梳頭。
宇文初的心突然間就軟了。明珠未必是不疼,只不過因為她願意陪著他玩,所以她寧願忍著疼。就像是從前她明知道宇文佑不喜歡她,每次宇文佑薄待她時她也很疼很難過,而她仍然願意等待,願意付出一樣。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明珠十分值得人心疼,他放棄了替她綰髮,轉而輕輕摟住她的肩頭,把她擁入懷中,輕聲道:「我不會綰髮,但我怕你笑話,所以無數次地拉疼了你,現在,請你教我綰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