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初啞然失笑,也半真半假地道:「那要看你是否哄得我高興了。」
「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我回去就把北苑的美人兒送了人!」明珠在他腰間的軟肉上輕輕掐了兩下,見他誇張地齜牙咧嘴表示很疼,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宇文初方輕聲道:「太皇太后剛才給廖光賜了一樁親事,女方是戶部左侍郎彭亮的嫡女。」
「這麼快?」明珠記得,戶部左侍郎彭亮是完完全全的太皇太后的人,有時候就連父親的話彭亮也是不怎麼聽的,所以太皇太后這是要徹底地拉攏重用廖光了。
「的確很快。而且很快太皇太后已經下旨讓廖光為七品中書舍人。」宇文初眉間有淡淡的喜意,中書舍人官職不大,卻是要職,掌書寫誥敕、製作詔書、銀冊、鐵券,能接觸到最機密要害的事。雖然廖光和福寧未能成事,但之前他已經藉著這個機會說動了廖光,廖光是個人才,只要有了合適的機會和位置,就能發生更大的作用。
明珠看得分明,不得不提醒他:「其實我早就想告訴殿下,廖光和福寧的這樁親事未必就是良配。」
宇文初挑眉:「怎麼說?是為了駙馬不能任要職的緣故嗎?」這個問題他有考慮過,但是等到他真正坐上那個位子,想要重用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明珠道:「這個緣故有一些,但不是最緊要的。殿下,這世間最難預料的是什麼?」
「這世間最難預料的當然是人心。」宇文初饒有興致:「王妃有何高見?」
明珠正色道:「福寧和廖光的親事之所以會被提出來,那是因為大家都認為他們倆情投意合。但實際上,廖光在此之前,他知道福寧是公主嗎?如果他當時知道福寧是公主,他還願意和福寧親近嗎?得了即將賜婚的訊息之後,他真的高興嗎?福寧不能嫁他,他又遺憾失落嗎?有誰看見他難過了?他吃了那麼多的苦頭,孤兒寡母家徒四壁,身負家族復興之重任,他真的願意如同隆盛大長公主的崔駙馬那樣過一輩子?換了殿下甘心嗎?」
宇文初不說話了。因為他發現他不能反駁明珠的任何一句話。他想起廖光和福寧的事情爆出來之後,他去到廖光家裡時的情形,廖光是沉靜安詳的,廖母卻是惶恐不安的。及至太皇太后不許福寧下嫁廖光,他去和廖光就此事交流協商,廖光也始終是處變不驚。當時他覺得廖光和他一樣是個沉穩之人,現在看來卻未必。果然是身在局中,總有看不清楚的時候。
「說下去。」宇文初鼓勵明珠,傅明正說過,她有一種非常奇怪準確的直覺,現在他應該鼓勵她發揮這種直覺。
「殿下一定許諾過他,但對於窮慣了餓過肚子的人來說,大概還是見得著摸得著的東西握在手裡更踏實。別人的許諾再好聽,再天花亂墜,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當不得數。」明珠想起自己最後那一段拼命掙扎的日子,加重語氣道:「人心難測,所以殿下要小心。」
「我記住了。」宇文初沒有想到,就是明珠這一段話,在日後幫了他很大的忙。以至於後來他每每回憶起這件事來,總是感嘆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