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李舒眉和安小故已經被婆子從水裡撈起來,用棉被包緊了往飛燕閣裡送。昌華公主也被人從地上扶起來,看到這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模樣,一顆心揪得緊緊的,話都說不出來。她不經意間往斜對面的飛燕閣上看了一眼,立時膽戰心驚。
炫白的日光照在飛燕閣上,照亮了屋簷下的幽暗處,有幾點幽光,反射著寒意,自屋簷下的幽暗處而出,直直地對準了他們所在的這個方向,刺得人眼睛生疼,心中發寒。
是箭矢的寒芒。
那一瞬間,昌華公主連呼吸都忘了,她毫不懷疑,如果剛才不是宇文初及時趕到,那幾點幽光就能毫不遲疑地射出來,搶在宇文白真正傷害明珠之前把宇文白刺成箭垛。
什麼皇帝,什麼天子,手裡沒有強權,沒有人馬錢財,還沒有自知之明,那就不過是個大笑話。宇文初願意陪宇文白玩,那是因為他還有活著的價值,宇文初還願意哄著宇文白,讓他繼續留在那個位子上招人的眼,那是為了方便宇文初自己能繼續積蓄力量,以便將來勝算更大。
昌華公主雖然早就有所預感,也知道現在宮裡朝堂都很亂,卻從未有哪一刻如同此刻這般感受真切。她倉惶地把頭低下去,不敢再往飛燕閣多看一眼,為這個無意間勘破的大秘密感到心驚膽戰。大宮女涼夏察覺到她的失態,疑惑地輕聲問道:「殿下可是哪裡傷著了?」
昌華公主輕輕搖頭,她可算是明白為什麼明珠一直叮囑她小心謹慎,並且減少和她來往了。明珠是真的怕給她惹麻煩,真的想要為了她好,所以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嫁到記國去。可是,如果家不再是家,國不再是國,記國還會禮遇於她嗎?她不敢想。
宇文白、宇文復、宇文初、宇文隆、宇文佑,她把這幾個兄長侄兒挨著想了一遍,覺得還是宇文初上位最合適,對家國也好,對她也好,都是最好的。去它的正統,去它的什麼嫡長,如果嫡長和正統就意味著宇文白這種瘋狂殘忍的折磨,她寧願不要嫡長和正統!謀逆就謀逆吧!
昌華公主堅定地抬起頭來,輕輕推開涼夏的手:「我沒有事。」她走上前去扶明珠,看著宇文初輕聲道:「六哥,把六嫂交給我來照顧。」
宇文初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昌華公主不避不讓,睜大眼睛接受他的審視,她想以行動來證明,她是站在他和明珠這一邊的。宇文初最終微微頷首,把明珠推了過去。
明珠滿頭大汗,不敢出聲不敢動,她覺得心跳得有點快,就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肚子也好像有點不舒服。她睜大眼睛看著宇文初,看到他下頜上的傷口和血珠,很想要替他擦一擦。
宇文初目光嚴厲,沉聲道:「跟著昌華回飛燕閣去。」
「那你小心。」明珠靠著昌華走了幾步,小聲道:「我不舒服,不敢走了。」
昌華立刻明白過來,著人從飛燕閣抬出一隻白藤躺椅,素蘭等小心翼翼地扶著明珠躺下。明珠接連做了幾次深呼吸,儘量放緩情緒,才覺得剛才那種心跳如擂鼓的感覺要稍許平緩些了。
僕婦們小心翼翼地把白藤躺椅抬到飛燕閣裡,周女史迎上來道:「安姑娘和李姑娘都沒有大礙,這會兒正在沐浴泡熱水澡。已經著人去請唐大夫了,王妃是要先往裡屋床上去躺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