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明珠並沒有接他的帕子,她背對著他,帶著很重的鼻音,很慢很慢地問:「如果一定要把我二哥送到記國去,杜蘅能做得到的吧?」
宇文初不能回答明珠的問題,因為這就是他們的分歧所在。所處的位置不一樣,看事情的方式也不一樣。他理解明珠這麼做的原因,可以默許,卻不會贊同她,失職就是失職,軍法律法不是兒戲,他必須要對那一場屠殺有所交代。他沒有理由阻止傅明昭以另一種漂亮的方式結束這件事,因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他本可以說:「這是二舅兄自己的意思。」或者說,「我也很痛苦。」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他選擇了沉默。
明珠沉默地離開了水榭。如果宇文初真的覺得二哥應該活下來,他就能做得到。他既然沒有做,並且促成二哥走上另一條路,那就說明他的內心並不贊同她的做法。他不容易,二哥有錯該罰,她都理解,但她不能接受。
明珠回到迎暉堂,倒頭就睡,半夢半醒之間,她恍惚聽見宇文初進來,問了素梅等人的話,具體問些什麼她沒聽清楚,事實上她也不想聽清楚,她甚至不想見他。
怎麼能不難過呢?因為見過親人死亡的悲慘,所以悲劇即將來臨時便顯得更加可怕痛苦。她之前曾在私底下信誓旦旦地和雯雯保證,二哥一定會回來的,她一定會想出辦法洗淨二哥的冤屈。但是現在這樣,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雯雯和二嫂他們。
明珠從頭天中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壯壯和米粒兒以為她病了,早早就圍到她床前爭著要把自己最愛的零嘴餵給她吃。明珠將手覆蓋在眼睛上,悄悄擦去眼淚,翻身坐起,對著兩個孩子露出親切溫和的笑容:「我只是太累了,所以想要歇一歇。」
門外傳來侍女們問安的聲音,明珠從眼角看到宇文初站在門口,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有如實質一樣落到她的身上。但她現在還是不想和他說話,她便假裝沒有看到他,宇文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默默地離開了。
明珠慢吞吞地起身,梳洗,吃早飯,想要帶著孩子們回家,卻又覺得不想面對家裡的人,所以帶著孩子們去了安小故家。
安小故即將生產,基本不出門了,見她帶著孩子們來了十分高興,忙著讓人把好吃好玩的全部拿出來招待他們,興致勃勃地道:「你看看我這身形保持得可好?我們家老太太她們被華陽王妃給嚇著了,都不許我多吃,我每天都覺得餓啊,但是又不敢吃。」
明珠摸摸她的肚子,笑道:「不錯,不錯,他是個乖孩子,一定不會鬧騰孃親的。」
安小故和明珠一起長大,怎可能看不出她興致不高,便遣退了下人,輕聲問道:「你怎麼了?四哥不是在回來的路上了嗎?也沒聽說攝政王下達命令說要怎麼樣啊。」
明珠苦笑:「大約是苦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