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他願意接受薛景仙的建議,主動前往西方冒險的原因之一。不僅僅為了逃避,而是希望找到更多的升遷機會。功名但在馬上取。當暫時沒有仗打了,馬上取功名的路子走不通了,則換另外一種路,只要能走得更快些。
本質上,此刻的他與好朋友宇文子達,人生追求沒什麼兩樣。都是向上,向上,繼續向上。以便不再被人輕易地踩在腳底下,以便在腳底下,踩住更多的人。只不過宇文至性子偏激,從不掩飾其個人野心。而他王明允的性子稍微平和一些,可以在表面上做得從容不迫,更容易被人接受而已。
可封常清為什麼偏偏要跟他說起幾代安西軍人的夢想?不知道此刻他王某人,連自保的能耐都沒有麼?不知道此刻他王某人,已經活得很辛苦,很疲憊了麼?老傢伙今天到底要幹什麼?幹什麼?
不管王洵心裡有多少不情願,封常清再度將目光看過來,就像兩把咄咄逼人的鋼刀,「知道老夫今天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麼?」
「可能要讓四叔失望了,晚輩真的不太懂!」王洵點點頭,心虛地將目光避開,不願意正視封常清的眼睛。安西軍人的夢想,那是到了節度使位置上才需要承擔的東西。他才是個四品中郎將,還不夠承擔的級別。
「因為老夫欣賞你!」彷彿唯恐王洵逃走,封常清瞬間將嗓門提得老高。「從第一眼看到你那天開始,老夫就看好你,相信你是個人物,將來某一天可以繼承老夫的衣缽!」
「四,四叔,您,您喝醉了!」王洵的腦袋轟得一下,彷彿有無數日頭在裡邊瞬間炸開。就憑自己,連命都差點丟了還替人數錢的自己?繼承封四叔的衣缽?還是算了吧!李嗣業、段秀實,哪個不該排在自己前面!即便他們都跟封四叔不對脾氣,還有周嘯風、李元欽、趙懷旭這些個名將、宿將,要人脈有人脈,要功勞有功勞,自己即便臉皮再厚,也沒膽子讓他們向自己一個小輩抱拳施禮。
封常清好像真的喝醉了。話說著說著,就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前腳還在針砭時弊,痛斥朝野上下掩耳盜鈴。後腳便將話題落在安西軍的未來上面。再接著,沒等王洵的思路跟上,老將軍又用力一拍桌案,衝著隨從們大喝,「拿輿圖來!要最大,最詳盡的那份,給我掛在正面的牆上!」
「諾!」幾個隨從狠狠地瞪了王洵一眼,然後快速退下。姓王的小傢伙太不知道進退,如果他先就告辭的話,大夥根本不會聽到後邊這些醉話。這回好了,若是誰無意間把某個話題傳播出去,非但封帥會被人抓到把柄,安西軍的軍心,也會因此而出現不小的浮動。
然而他們卻不敢違拗封常清的命令,只好拖拖拉拉地將一幅巨大的牛皮地圖抬了進來。幾個人合力,才將其完全舒展,掛了滿滿一道北牆。
就在眾人取圖、掛圖這段時間,封常清又喝了不少酒,也逼著王洵喝了不少。爺倆個都又幾分醉了,說話越來越不著邊際。
「你以為作為一個武將,沙場征戰,只是為了功名麼?你小子也忒看不起老夫,也把自己看得忒低了些!」
「四,四叔說得對。晚輩,晚輩從小就沒什麼志氣。向來是走哪算哪的貨色!」不得不說,王洵喝醉了之後的大實話,還讓眾人覺得比較順耳。
帶著幾分不滿又看了他一眼,大夥還是決定儘量將今晚封常清所謂交託衣缽的話全部忘掉。酒後之言當不得真。況且今天封帥是心中不痛快,所以有些失態了。說不定過後他老人家自己都覺得今晚的事情好笑。將衣缽交給一個才來安西不到一年的年青人,怎麼可能?這話說出去,又有幾人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