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三上】
帶著兩百朴刀手和一百弓箭手,宇文至耀武揚威地走向一座存放糧草輜重的營壘。他現在太佩服好朋友王洵的膽量了,簡直佩服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統共帶著六百來人,居然敢於接納同樣實力的兩夥馬賊;接納了同樣勢力的馬賊不算,居然還敢毫不猶豫地對其頭目委以重任;對其頭目委以重任不算,居然還敢毫無保留地接受其冒險建議;接受了其冒險建議不算,還敢命其為先鋒,以不到兩千餘兵馬主動向十倍與己的敵軍發起攻擊!
這簡直就是賭。膽大不要命的賭博。所幸的是,到目前為止,好運氣一直站在唐軍這邊。擁眾接近兩萬的俱車鼻施可汗,居然被疑兵之計嚇破了膽,緊閉四門不敢出城野戰。賭徒王洵也不客氣,乾脆繼續賭即便唐軍將柘折城外的糧草輜重搶光了,城裡邊的人依舊沒勇氣出來一探虛實。
兩百老兵,三百剛剛收攏來的俘虜,在城內守軍的眼皮底下,直撲其存放糧草輜重的營壘。沒有人在周圍警戒,也沒有人負責接應。正對柘折城的唐營大門敞開著,彷彿隨時歡迎敵人出城來決戰。瘋子,絕對是瘋子才敢的事情,偏偏這種瘋狂過癮得要命。眼下,非但宇文至一個人對王洵佩服得五體投地,自打昨天清晨,親眼看到俱車鼻施可汗做了縮頭烏龜那一刻起,「鐵錘王」在軍中的聲望就暴漲到了最高點。不僅僅是大夥從安西軍帶出來的弟兄,看向自家將軍的目光裡充滿崇拜。那些臨陣倒戈的馬賊和被強徵入伍的俘虜們,也都個個在臉上寫滿了驕傲。
以兩千餘眾逼得兩萬守軍不敢出頭。即便打不下柘折城,這份榮耀,也足夠所有參與者吹一輩子了。況且根據目前看到的情況,鐵錘王他老人家,好像還握著什麼殺招。關鍵時刻祭出來,大夥今年真的有機會在柘折城內過冬也說不定!
抱著類似的想法,幾乎所有將士心態都非常輕鬆。前方的營壘中,據說有五百多守軍,人數和自己一方不相上下。可那又能怎麼樣?俱車鼻施汗都認慫了,幾頭臭魚爛蝦還敢繼續扎刺不成?衝過去,驅散他們,整個冬天的糧食都不愁了。偷偷地賣給軍營後的那群商販一些,說不定大夥每人還能分個三瓜倆棗什麼的。咱家王將軍可是出了名的大方,隊伍中這麼多雙眼睛,無論新來的還是老的,就沒有誰見過咱家將軍吃過獨食!
想到此行的榮耀,想到戰後分得到的獎賞,整支攻擊隊伍,幾乎每名將士都豪氣干雲。只有一個人佝僂著腰,與整支隊伍的形象格格不入。他是王洵新收的侍衛万俟玉薤,第一次奉命到戰場上歷練,難免又把多年養成的老習慣帶了出來。
宇文至悄悄從後邊走過去,伸手給了万俟玉薤一個脖摟,「打起精神來!就你這個頭,再使勁兒往下縮,也不可能比別人矮!」
「我……」沒想到宇文至到這時候還有心情拿自己開涮,万俟玉薤被逗得哭笑不得,「宇文將軍,對面可是有弓箭手!」
「有弓箭手怎麼了!」宇文至笑著撇嘴。距離營壘還有一百五十步,除非是專門培養的神射手,否則,根本沒可能對隊伍構成威脅。所以,他還有充足的時間向新兵傳授作戰經驗。「你以為把腦袋扎到別人脊樑後,弓箭就看不見你了?什麼是拋射,你懂麼?根本不用瞄,從天上直接往下砸。砸誰腦袋上算誰倒霉。你佝僂著個腰,本來該挨一箭,現在至少得挨仨!」
「我,我……」万俟玉薤訕訕而笑,終是把身體挺直了,將盾牌舉到了鼻尖處。在他身前身後的幾名剛剛由馬賊轉為正規軍計程車卒見狀,也紛紛將盾牌舉起來,同時將腰桿挺得更直。。
「這就對了!」難得過一次教頭的癮,宇文至心情大好,「咱們是唐軍,懂麼?唐軍,五百對五百,那是欺負他們。想當年在蘇定方老將軍麾下,咱們八百大唐陌刀手,就能追著兩萬敵軍屁股砍。咱們做子孫得再不爭氣,五百砍五百也沒有拿不下來的道理!」
「呵呵呵,呵呵呵!」隊伍中又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唐軍在西域作戰,幾乎次次都是以少擊多,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如今大夥都把唐軍號鎧穿上了,怎麼著也不能太丟人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