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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兩個冬天·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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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能帶我混進去嗎?」何洛問。

「前段時間發票,你怎麼沒領?」

何洛不好意思說自己一直在發呆,於是笑著嘆一口氣,「算了,那我就不去了。」

「我再幫你問問吧。」沈列飛快地應下來,「交給我好了!」

他交到何洛手中的卻是一張工作證。「這麼牛?」何洛雙眼一亮,「那我不是可以混到球員身邊了?謝謝啦!」

「當然要謝,這可是我自己的。」沈列雙手插兜,腳跟一踮一踮,「沒有多餘的票,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對籃球興趣不大。」

「啊,這怎麼好意思?而且,你不是還要聯絡交通?」

「部裡其他人會搞定。」沈列不好意思地搔頭,嘿嘿一笑,「其實啊,我就是一革命螺絲釘,還是邊邊角角作裝飾的,少了我,社會主義大車一步也不停。」機關槍樣的語速。

何洛實在很想去,也不多謙讓,說,「好!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吧!」還特意帶了三五個膠捲。比賽結束後,她和章遠在電話中說起這件事。

章遠說,「看你興奮的,我還以為你見到喬丹大叔了呢。」

「我也以為會有老牌nba明星來,誰知道都是當年的三線球員。」何洛笑,「不過看現場還是挺爽的,我冒著被清除出場的危險,一直混到vip座席區,照了很多很清楚的照片,改天寄給你吧。」

「那你自己的門票是多少排的?」

「我沒有門票,沈列把他的工作證給我了,他現在跑去校會混了。對了,你們那邊的社團沒有去拉新生麼?都沒聽你講起。」

「我對社團、學生會什麼的不感興趣,也特別不想去給某些學生官僚捧場。」

何洛忍不住笑,「也有為民請命的幹部,對不對,章、大、班、長。」

「其實很累。我想我不大適合。」章遠頓了頓,「你知道,我其實是個散仙,不大喜歡這些條條框框,整天嬉皮笑臉玩世不恭,而且又懶又沒時間觀念……也不善於團結在導員周圍,入黨也不積極……被迫辭職是早晚的。」

「很深刻的自我批評啊。」何洛說,「其實學生會和社團組織的活動也很多,不都是官僚。」

章遠又補充一句:「生活精彩的只是你們學校,我們這邊比較無聊。」語氣凝滯,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接下來幾日,也沒有電話聯絡,也沒有書信。

何洛忙於期中考試,一週無暇□。入學時系主任曾語重心長地說,三門課不及格,就是要退學的,我們系課程重,每一屆大概都有百分之十的人拿不到學位證。何洛掰著指頭,拋去競賽報送的,拋去其他省份比自己分數高的,拋去高考理科優勢大於文科優勢的……怎麼算,自己都在餘下的百分之十里,心情高度緊張。心驚膽戰地過了考試周,發現沒有想象中恐怖,但整個人已經累得不行。暈頭脹腦沉沉地睡過一個週末,才意識到一直沒有章遠的音訊。

或者他也在期中考試。何洛想著,預備給章遠打一個電話,打算選幾個話題,兜兜轉轉能想到的,都和學業有關。

徹底被考試洗腦。

故鄉已經北風蕭瑟,兩三日後下了那一年第一場大雪;北京依舊晴空萬里,透過銀杏金黃樹葉的罅隙,天空更顯深幽。

夜來何洛獨坐在寢室裡,臨近九點時去電話亭前排隊,哪怕只講三分鐘,問問天氣也好。

前面的一個女孩子似乎也是大一新生,帶著哭腔形容化學實驗上,如何捏碎了一隻小試管,何洛聽得真切,想到掌心一片片小碎玻璃,頭皮發麻。對方應該是她的男友,軟言安慰,女孩子哭哭笑笑地撒著嬌,一會兒又壓低聲音竊竊地說起纏綿的話來。「想不想我啊,有沒有每天抱著我留給你的熊熊……」

漸漸輕不可聞。

似乎從沒有用這樣嬌嗲嗲的聲調和章遠講過話,何洛想,不知道如果這麼說,他會起一身雞皮疙瘩笑罵自己神經短路,還是會哈哈一聲,然後學回她的語氣……都很像他的風格,或許可以試試看。終於輪到她,給章遠打了傳呼,站在小黃帽下等著回話。

有同學過生日,將一身臭汗的章遠從籃球館拉到飯館。他被燻了一身的菸酒氣,回到宿舍已經趕不及去浴室,於是打了兩壺熱水。在水房裡洗頭洗到一半,同寢室的「阿香婆」站在走廊大喊,「你的傳呼響了,北京號碼!」

章遠顧不得冷熱,急急忙忙隨便調了一盆水,三兩下把泡沫沖掉,一邊拿毛巾抹著頭髮,便跑進門搶起桌上的bp機。

秋風驚起落葉,已經帶著涼意。時間一分分流逝,何洛拉高衣領,望著漫天寂寥的星。

後面的男生不斷問:「同學,還要多久。」

「再等五分鐘,好不好?」

「我們都等了這麼久了,你不打,就不要佔著地方。」男生開始抱怨。

不停地念,「唐僧!」何洛憤憤地想,轉身說,「你是想我等五分鐘,然後說上五分鐘;還是現在就打給家裡,然說說上半小時?嗯?」毫不客氣。

「五分鐘,你說的礙……」仍然碎碎叨叨。

何洛冷冷瞪一眼,他才不甘心地閉嘴。

嘀嗒嘀嗒,似乎聽到時間的腳步。男生不再抱怨,但時不時掏出打火機,啪地撳亮,照著電話螢幕上顯示的時間。

何洛初時憤怒,但一轉念,或許他的家人或情侶也在遠方焦急等待著,心便軟下來。

一閃一閃,細微的火苗伶仃搖曳,終於被一陣風吹滅。

「我不等了。」她低低地說,那男生幸災樂禍地「戚」一聲。

已經二十分鐘。

章遠一路跑出去,剛剛下了雪,幾乎沒什麼人在夜裡吹風打電話。很快找到一個,塞了電話卡進去,發現機器居然凍得連液晶螢幕都不亮了。還是跑去系裡的導員辦公室,按照號碼一遍遍撥過去,總是忙音。章遠這才仔細看了傳呼的時間,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前。

北京應該也降溫了,誰會在冷風中等這麼久?章遠有些悵然。

此行去北京可謂喜憂參半,重逢的喜悅來不及細細回味,便被種種煩亂的思緒掩蓋。當何洛說沈列「又能顯擺,好像無所不能,關鍵時刻就出糗」時,對他無異於當頭棒喝。章遠心中明白,何洛不會指桑罵槐,她甚而是刻意迴避著自己高考失利的話題;但無心之間,便流露了心底的想法。何洛是腳踏實地的人,這樣咋咋呼呼的自己,對她而言是否太幼稚太跳脫?

章遠儘量將不快藏在心裡,然而他感覺得到,自己語氣間的猶疑終究還是被何洛捕捉到。為什麼喜歡的是一個心思玲瓏的女孩?他不禁想起「阿香婆」天天倡導的高論,「女子無才變是德」,找一個完全仰視自己的女孩,感情比較輕鬆。

然而何洛偶爾迷糊偶爾慧黠,羞澀沉吟,淺笑輕顰,在他眼中都是難以言述的好。回想當年,與她一應一答之間如沐春風,少年矜持是唯一障礙。

章遠痛恨此刻的疏離與隔閡。

走在回去的路上,才發現自己仍然拎著毛巾,身上卻只有一件薄絨衣,寒風一吹即透。頭髮掛上冰稜,呼吸之間呵出白煙,想著何洛爽朗的笑,藉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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