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何洛說,「還要比速度啊,這兩天我都在練習跑步。」
「你剛才還說樂在參與,玩得開心就好。」
「開心的同時,能得獎不是更好?」何洛笑,「提前踩點是投機主義的,自己跑得快,才是本事。」
這句話是章遠說過的,何洛認為很有道理,這傢伙常常會蹦出一些精闢字句,她便一一記下。有時聽她提起自己的話語,章遠就問,「我說過這句麼?」
何洛開始翻本子,說:「某年某月某日,章遠於某地發表如下演說。」
「偉人就是這樣誕生的,自己不記得的事情,都有崇拜者一條條記錄。」
「對,這就是《章氏語錄》。」
「好,等我也寫一本你的《何氏語錄》,」章遠笑,「啊,不,應該是《章何氏語錄》。」
邊跑邊想,忍不住笑出聲來。空氣冷洌、清爽,有家鄉的味道。啊,不能笑啊,會岔氣的。何洛的腳步越來越輕鬆,耳機裡徐懷鈺歡快地唱著:
「ringaling~叮咚請你快點把門開啟
ringaling~叮咚bemyhero,bemyknight
ringaling~叮咚請你聽聽我的表白
ringaling~叮咚我想和你談戀愛」
張葳蕤也在聽歌,搖頭晃腦,把登門的朱寧莉嚇了一跳。「聽說最近迪廳裡很多嗑藥的,你不是也吃了搖頭丸吧?」她問。張葳蕤打著響指晃過來,在朱寧莉身邊左一下右一下的搖擺著,荒腔走板地唱著。
「哎,跑調啦!真難聽,就和沒電的錄音機一樣。」朱寧莉笑她,摘過耳機:
「感覺就象跑完一千尺障礙我等在門外越抖越厲害
趕快回想我最愛的電影對白怕見到你話就說不出來
ringaling~叮咚請你快點把門開啟
ringaling~叮咚bemyhero,bemyknight
wooyeah~別讓一個女孩痴痴站在大門外
yeah~就算有別人在至少說聲byebye~」
「好聽吧!」張葳蕤隨著音樂節拍點頭擺肩,作了兩個hiphop的姿勢,「啊,bemyherobemyknight!」她向著朱寧莉伸長雙臂,吃吃地笑著。
「停!瘋丫頭,吃錯藥了吧。」
張葳蕤兀自笑了一會兒,說:「你見過章遠的女朋友麼?長什麼樣子?」
「沒。她們有人在男生寢室見過照片,據說一般,沒你漂亮。」
「但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吧。」張葳蕤說,「一說話就臉紅,很害羞,讓人忍不住想保護的那種。」
「誰說的。」
「我猜的。」張葳蕤說了一下在郵局的見聞,「你看,章遠多寵著她。」
「那也輪不到你。人家的錄音帶是買給女朋友的,你的就只能自己買。」朱寧莉不遺餘力地打擊,「你就是那個一個女孩,痴痴站在大門外,有別人在,頂多對你說bye-bye。」
「我只是沒聽過徐懷鈺的歌,看著有趣,買來試試,用不著這樣挖苦人家吧?」張葳蕤跺腳,「我都說了,我不是對別人一見鍾情的小女生!」
「我是為你好!一見不能鍾情,那二見、三見呢?」朱寧莉說,「你這樣的小女生對章遠這樣的男生是沒有免疫力的。」
「那你呢?」
「我?我冷眼看世界。」朱寧莉說,「他不和我鬥智鬥勇,已經謝天謝地了。」
定向越野當日,大家領了各自的地圖、號碼牌和打口卡。每隊的兩名女生分別編入女子ab組,何洛和周欣顏約好先到先等。班級的同學都來加油,江至堯說:「你們兩個行不行啊?開學第一天就找不到教室,還在路邊問我。」
「那是地圖不清楚!」周欣顏反駁。
「且,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怎麼不說你是附中的?高中時候就天天過來蹭飯,就和現在學校裡那些小p孩兒一樣!」
吵得不可開交。
何洛和沈列兩人的起跑點在同一方向,從檢錄處出來,沈列遞給何洛一塊巧克力,「一個小時呢,充分補充熱量。」
有女生笑著問:「沈列,三天不見,學會向女生獻殷勤了?」
「我原來就會,只不過某些人不問問自己,是不是女生。」沈列嘿嘿地笑。
怎麼不是女生?還是個美女。何洛心想。高挑苗條的女孩兒,瘦削的肩線,骨瓷一樣細膩的皮膚,象牙白。嚴肅時冰涼傲然,笑起來嘴角微微偏向一側,三分俏皮三分譏嘲。像高山積雪融下的泉水,沁涼,讓人精神一凜。女孩說:「你個瀋陽列車,我懶得和你計較!咱們賽場上見真章。」
「啊呀,我怕了大姐你還不行?你看,我都沒敢和你領一樣的地圖。」沈列遞上男子b組的場地圖。
「得了吧得了吧,當著美女的面,我就不打擊你了。」她轉身問何洛,「你是沈列一個系的?我叫蔡滿心,是他高中同學。」
「你好。我們一個班的,我叫何洛。」
「你就是何洛?!」笑中頗有深意,「今天的頭號強勁對手就是你啊。」
「我?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比賽,能找到北就不錯了。」
「沈列可不是這麼說,把你誇得天上地下的。」
「你說我什麼了?」蔡滿心走後,何洛問。
「她總誇口,說經管學院女生多,這次的女子組冠軍誓在必得。」沈列撇嘴,「我總不能說咱們系女生少,朝中無人啊,就把你說成一代俠女了,你可要爭氣啊。」
「我壓力真大。」何洛笑,「你說她經管的?我想問問她考研究生的問題。」
「咱們學院不好麼?你還打算學經濟?」
「不,我想幫章遠問問。」何洛說,「他們學校保研的名額非常少,我希望他能考到咱們這邊。相關專業我都會去問,金融、經濟、應用數學,或者計算機。」
「現在開始準備,太早點了吧?」
「還有三年而已,越早下手,勝算越大。」何洛微笑,「我和你說過吧,有些事情輸得起,同樣,有些事情,我們可輸不起。」
發令槍響。
何洛沒有著急和大隊人馬搶跑,她拿著地圖,慢慢跑出起跑區,在視野開闊處極目四望,迅速推算比賽的最佳路線,然後才好整以暇地向著選定的方向出發。一轉頭,蔡滿心採用的也是同樣戰略。
磨刀不誤砍柴工,二人相視一笑。
周欣顏最倒霉,剛出起跑區,一揚臂,「我要翻過這座大山。」攀上起伏的土坡,衝下來時不小心踩到一個廢棄的樹坑裡,立時痛得齜牙咧嘴,走不動路。班上同學七手八腳把她扶到路邊,江至堯笑:「你旁邊的選手肯定特別奇怪,怎麼跑了兩步,這個女生一下子矮了半截,土行孫遁地麼?仔細一看,嚯,原來是掉到坑裡了。」
「你再笑,挖坑埋了你!」無力的恐嚇,忘記自己剛剛從坑中爬出來。
江至堯笑得更大聲,但最後還是用腳踏車把她送去校醫院。
何洛跑得不錯,個人第四。但是女子組少了一個人的成績,本系的名次自然一落千丈。蔡滿心速度很快,但是有兩個檢查點的順序弄反了,只得了十一。她淡淡地揮手:「何洛,還有機會,咱們下次再比吧。
「我還想問你,你們系研究生考試專業課的問題。」何洛追上去。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蔡滿心挑眉,「你想,每年30%出國,40%保研,百分之二十多的人去外企。剩下的,都是畢不了業的吧,有幾個人考研啊?」
「哦……我是幫同學問的。他不是咱們學校的,學金融數學,所以,我想問問你們學院有哪些專業可以選擇。」
「這你要問教務,或者問今年考研的人。」
「教務還好說……」何洛蹙眉,今年考研的,去哪兒圍追堵截?
「對了,正好有一個要考研的人,每天和我們一起上基礎課,我問問她有什麼複習資料吧!」蔡滿心揚揚下巴,「現在開始準備就對了,我們學院的競爭滿激烈的。」
「張狂吧!」沈列說,「她好多年,一直這樣。」
「其實很熱心的。」何洛笑,「你們高中出產熱心的人,她也是,你也是。」
「這孩子本質是不壞,就是有些傲氣。」
「是不壞,人又漂亮。」何洛壓低聲音問,「不考慮考慮?」
「她?眼光太高!」沈列說,「能看上我就怪了。」
「看你說的,那以後活該沒有女朋友。」何洛笑,「哪個女生看上你,不等於承認自己沒眼光。」
「她眼光高到頭頂上!」沈列大叫,「除非我是電線杆。」
蔡滿心隱約聽到幾個字,斜乜著沈列,「小子,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