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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沉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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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一齣現,他的冬天就結束了;她一揚嘴,整個世界就為她微笑。豔陽當空,南極冰川一旦融化,便化成洶湧的浪濤,將張葳蕤淹沒……心底刺痛,有什麼咬齧著她的心,讓她把拳頭攥的緊緊的。

嫉妒,是嫉妒。

張葳蕤一轉身,衝到門外。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凌厲的北風颳在臉上刀割似的痛。努力擦擦眼睛,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出的眼淚已經結成了冰晶,粘在睫毛上,把朗月的清輝折射成五彩的光斑,恍如午夜的霓虹,絢爛卻冷清。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

章遠的冷漠更冷。

可是,他對別人的笑才最冷。

或許,只一個燦爛的笑,便打動了張葳蕤的心;從這一刻開始,她明白,什麼兄妹一樣的感情,不過是自欺欺人。那個叫做何洛的女孩,把一個新的章遠呈現在她面前,又風似的把他帶走了。她開啟了天堂的大門,說:「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吧,看哪……」之後又把它闔上。

從此人間成了煉獄。

五分鐘,十分鐘,那個精緻漂亮的小姑娘都沒有回來。何洛有些擔心,她瞟一眼,薰衣草色的長羽絨服還搭在角落的衣架上。

「你在看什麼?」章遠沿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沒什麼。」何洛勉強一笑,低下頭來,心中並沒有想象的得意和滿足。她像一個戰士一樣,雄赳赳氣昂昂一路趕過來,心中的假想敵是嬌媚的女孩,嗲聲嗲氣纏在章遠身邊,一口一個拖長尾音的「哥~」。

趕走她。

心中頗有收復失地還我山河的豪氣。

然而她不是。水樣的雙眼漸漸起了霧氣,惶惑、不安,她就那樣不發一言地轉身跑開。

她也有真誠的笑,真誠的淚,你又有什麼權利來炫耀,用你的幸福傷害她?何洛咬緊嘴唇問自己,可是,和章遠共舞、擁抱,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就算是故意讓她看到,自己又有什麼錯?

亂,心裡亂作一團。

「你們誰看到葳蕤了?」朱寧莉從洗手間回來,四下找不到她。

「可能回去了,你去看看吧。」何洛鼓起勇氣,走過去說。

朱寧莉凝視片刻,將信將疑地向門口走去。

「哎,還有大衣。」何洛把張葳蕤的衣服拿過來。朱寧莉接在手中,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狠狠地剜了何洛一眼。

「我們也走吧。」何洛期期地望著章遠。

「你剛才一直在看張葳蕤?你認識她麼?」走在樓梯間,章遠忽然問。燈光延伸過他的頭頂,一階、兩階、三階……黑黑的影子蔓延下去,似乎無限伸展,就要覆蓋到窗外的白色雪野上。

朱寧莉在寢室裡找到張葳蕤的時候,她正捧著一碗泡麵暖手,熱氣蒸騰,鑽到鼻子裡。她鼻子吸溜吸溜的,拿過紙巾擤擤,說,「外面真冷,你要不要也來一包?」

「你嚇死我了!」朱寧莉把她的大衣摔在床上,「真怕明天早上找到你,都凍成冰棒了。」

「我是想四處走走的,可外面太冷了,所以我就回來了。」竭力想笑,「在外面哭,眼、眼睛都會結、結冰的。」聲音哽咽,紅了眼眶。

「想哭就哭吧。」朱寧莉挨著她坐下,咬牙切齒,「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這女人,夠惡毒。」片刻無語,又嘆氣,「不過,她也沒做錯什麼。人家兩個是一對兒啊,這種環境這種氣氛,擁抱一下又算什麼?還是你自己,不爭氣,說什麼不會一見鍾情。」

「你,你還說我!」張葳蕤氣結,「我已經夠難受得了,你信不信我去跳主樓!」

「你去啊!」朱寧莉推她肩膀,「快去快去!要是為了這麼點小事你就想不開,那還不如死了乾淨。這算什麼?人一輩子不順心的事情多去了。」

「你還說是我的朋友!」

「我沒有這麼心理不健全的朋友。」朱寧莉說,「看你以後還發不發什麼兄妹情深的春秋大夢!現在夢該醒了,ok?」

何洛和章遠走到一樓大廳。棉門簾掀開一條縫,冷風嗖地鑽進來。

「何洛……」章遠停下腳步,欲言又止。

「對不起。」她低低地說,「我不該太招搖。」

「你並沒有招搖。」但你是故意的。

「但我……是故意的。」她承認了,「大方,體貼,親密……是我想要她們看到的。」

章遠太明白何洛的想法。大學裡有眾多高中同學,難免會有誰將身邊的事情八卦給何洛,包括甜美的小女生每日追著自己叫「哥哥」。所以寫信告訴她,親口說出,總比道聽途說添枝加葉的版本要好。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轉折都告訴你了。還要怎樣?何洛啊何洛,你不相信自己,也不信任我。

「我們本來就這麼親密,何必故意做給別人看?」章遠緩緩說。

你回來,很好,我很高興,我也想每天和你在一起。我樂得一夜睡不著,等在車站時連北風都覺得是暖的。可是,你千里迢迢的奔波,是源於思念,還是源於懷疑?

這些話反反覆覆在腦海中盤桓,終究沒有脫口而出。帶著涼意的空氣從門窗的縫隙滲進來,絲絲縷縷纏繞著。冷地一激,腦子清醒許多。聽到何洛嘆氣,「那是因為我在乎你,我喜歡你。」她的額頭抵在他肩上,「我愛你啊。」

心在這一刻柔軟無比,章遠轉身將何洛抱在懷裡。「我知道,我明白。」他說。她終究是回來了,不是麼?示威也是在乎自己,不是麼?我們彼此不能失去對方,不是麼?!

吻著她的額頭,「我也愛你。」章遠說。是的,非常愛,一點都不比你少。

「我吃醋,我嫉妒,我小心眼……」何洛的聲音細如蚊蚋。

「啊,我喜歡你吃醋的樣子。」章遠低低地笑,「我說過,你吃醋的樣子特別可愛。」他的確說過,然而那時候章遠不怕何洛吃醋,他藐視對自己的一切懷疑。

而現在,他有畏懼的東西了。

何洛的不信任。

因為在何洛心中,自己已經不是萬能的、無敵的了。這個想法讓章遠寒冷,冷得全身都要打顫。

綿綿的積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回去加件厚衣服吧。」章遠說,「一會兒還要守歲呢。」

何洛回寢室換了牛仔褲和平底靴,剛走到大門口,一個雪球飛過來,打在後頸上。捏得松,嘭一下散成細密的雪霧,盡數灌到領子裡,被體溫融化。

「呀!」凍得打個哆嗦,轉身看到章遠,不緊不慢地揮手笑著。

何洛「哼」了一聲,飛快地彎腰,雙手捧起一把雪,一錯,一團,揚手擲過去。章遠抬手擋在面前,三兩步就跨出很遠。何洛又團了個雪團扔過去。

「還打啊!」他笑,「看我都不還手。」

「啊,那你白白灌了我一脖子雪了?」

「我站這兒不跑,你也打不著。」章遠笑,面對著不斷飛來的雪球只閃閃身。探身抓了一把雪,捏一小團,隨便扔出,便打在何洛衣襟上,「看到了吧,這就是差距!你太沒準性了,只能委屈你當移動靶了。」

「哈,敢情你是籃球隊的,欺負人!」何洛掂著手中的雪團,「可是你說自己不跑的喲。」一臉壞笑,「遠的打不著,近點兒還不行麼?」

眼看她舉著雪團塞過來,章遠敏捷地側身,「寧當小人,也能不能束手待斃啊。」哈哈大笑。

何洛眼前一花,滑了一下。「鞋底沒溝兒,太滑了。來,扶我一把。」

「誘敵深入?沒門兒。」章遠笑,「你看你,一搖一擺,像企鵝似的。對了,胖企鵝摔一下也看不出來,比如我們寢室的‘大缸’,站著倒著都是無差別的圓球。你也差不多了。」

「不和你玩兒了!」何洛佯怒,轉身要走。

「那我堆的雪人也不看了?」

「在哪兒?」

「想看麼?」章遠指著她手中的雪球,「放下兇器,雙手放在腦後,慢慢地走過來。」

「這麼快?」何洛望見樓後空場上的兩個雪人,還沒有安鼻子眼睛,只是寫了兩個人的名字。她有些不敢置信,「我上樓去多久?二十分鐘?」

章遠微笑著牽她的手,繞到另一側。煤球眼睛,胡蘿蔔鼻子。原來雪人面向圍牆,剛才看到的是背影。「上去很久了,看,人家孩子都生出來了。」一指,兩個大雪人中間還有一個袖珍的雪娃娃。

何洛咯咯笑著,「我想起去年冬天來了,操場上一排雪人,都是高三的人推的。越到高三,越是童心未泯。」

「誰說的,我高一高二年年都堆。」章遠笑,「你要不要試試,我告訴你堆得快的訣竅。」

「好啊。」

章遠蹲下來,拍拍雪娃娃的頭頂,「乖,媽媽來了,馬上就會有兄弟姐妹了。」

宿舍樓後面背風,聽著颼颼的呼嘯聲在樓側掃過,昏黃的路燈下,更覺溫暖。何洛的手套被雪水打溼,索性摘下來塞在衣袋裡,手指肚和掌心都開始泛紅,她依然興沖沖雕琢著自己的作品。

微笑著凝視她,彷彿可以不想過去,不看未來。

而時鐘片刻無休,忽而風靜,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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