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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凹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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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洛打電話告訴章遠已經借好宿舍,但自己凌晨出發參加國慶遊行,要到下午才能回來。章遠說:「要麼我下了火車就衝到□去吧,離的多近。你能帶我混入遊行隊伍麼?」

「還拿著你的旅行包?」何洛笑,「你不怕被當成恐怖分子?」

「怎麼會,我放一條標語在上面。」章遠說,「一開啟,小平您好!檢查人員感動得熱淚盈眶,就直接……」

「直接送你去北京安定醫院了。」何洛笑道,「這次不要帶那麼多東西來了,怪沉的。」

「我是苦力啊,又沒人心疼。」章遠誇張地重重嘆氣。

「誰說的,當然有人心疼。」何洛頓了頓,「你媽媽啊。」

十一天還沒亮,眾人睡眼惺忪地在長安街附近集合,列隊走過□後一路狂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沈列喘著粗氣說:「這是遊行疏散麼?防空演習吧。」眾人連笑的力氣都沒有。回到寢室,何洛問:「章遠有沒有給我打電話?他到咱們學校了麼?」

「打是打了……」葉芝猶疑著,「他說,他不來了。」

「什麼?」何洛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也懷疑童嘉穎這個小迷糊聽錯了。」

「喂,不要冤枉我啊。」童嘉穎抗議,「就算我有時候迷糊一些,這麼簡單一句話總還聽得懂記得住吧。」

「也許人家是開玩笑的語氣呢,想給何洛一個意外驚喜!」葉芝說,「他很認真還是笑著說的?你分不出吧。」

正說著,電話響起。

章遠問何洛:「你回來了?我看電視了,學生方陣最亂了。」

何洛說:「沒辦法,大家都湧向主席臺,我當時就知道走歪了。」又問,「你到哪兒了?」

「家裡啊。」章遠說,「剛剛我告訴你們寢室的同學了,我臨時有事,走不開了。」

「又開玩笑。」何洛嗔道,「在樓外麼?我去接你,沈列還等著帶你去他們寢室呢。」

「我沒開玩笑。」章遠說,「不信,你給我家裡打一個電話,我就在家。」

沈列趕到宿舍樓下,看何洛拎著旅行袋,面色鐵青站在門前。「章遠為什麼不來了?」他問。

「我怎麼知道?」何洛蹙眉,沒好氣地說。剛剛她問章遠:「這麼突然,不是家裡……都還好吧。」

「你想遠了。」章遠說,「事發突然,傅鵬那邊需要我幫忙。」

「就不能等過了這幾天麼?現在全國都放假,有什麼活兒這麼忙?」何洛埋怨,「就算計劃有變,也應該提前告訴我。到底什麼事情急成這樣?」

「一些雜事。」章遠說,「說來話長,有機會我慢慢講給你聽。」

「不用了。」何洛語氣生硬,「你又不會一五一十告訴我,每次都說得藏頭露尾。」

無比氣悶。卻忍不住打電話問沈列,是否能買到傍晚的火車票。「missionimpossible!你以為鐵道部是我們家開的麼?」他大叫。話雖如此,沈列仍然和家裡打了一圈電話,告訴何洛說,雖然票已售罄,但可以帶她去車站,正好有和他家相熟的乘務員在崗,可以安排她在餐車坐一晚。何洛帶了錢包學生證,又隨手抓上幾件衣服,在樓前踱來踱去,越想越頭大,見到沈列不禁發了一通脾氣,抱怨他出來的速度太慢,聲音也高了八度。

「我總要等對方的確認不是?」沈列解釋。

何洛猛然意識到弄錯了發洩的物件,赧然道歉:「啊,不好意思,你這麼幫我,我還亂耍性子。」

「現在把火發光了也好,」沈列說,「回去心平氣問問章遠。他那麼在乎你,肯定是有難處的。」

何洛頷首。二人打車趕到車站,連跑帶顛,在火車出發前五分鐘擠上餐車。「我走了,路上小心。」沈列說,又衝何洛擠眼睛,「吃飯倒不用擔心,免費晚餐,敞開肚皮喲!」他一直拎著行李跑來跑去,額頭上滲出汗珠,在鬢間亮晶晶的。何洛心中感動,又是歉疚。

他或許是有難處的。何洛記得沈列的話。章遠臉色陰沉,他不多講,她就不多問,緊張和關心時不時跳到嘴邊,又強壓下去。城中新修復了一座上世紀的全木教堂,路過時見到白布長裙繡花馬甲的俄羅斯藝人在廣場上載歌載舞,手風琴奏著歡快的波爾卡。

何洛想讓他感染一些熱烈氣息,說:「我們過去看看吧。」

「算了,我不喜歡太吵的地方。」語氣疲憊冷淡。

何洛提議:「那去江邊好不好,過了江,新公路橋那邊比較清靜。」

章遠也不想去。野曠天低樹,不想提及的話題都無處躲藏。他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三十日他正收拾行裝要去北京,忽然聽說傅鵬酗酒滋事被帶去市局。拘留、罰款、通告學校,一項都不會少。章遠問清緣由,某家公司搶注了傅鵬的專利,還誣告他剽竊,傅鵬一怒之下砸碎對方門市部的玻璃牆,將趕來制止的專案經理頭上打出一道口子,縫了七針。

章遠眼中,傅鵬亦師亦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他先找了在市局的小學同學,請他拜託同事不要刁難,又通過父親的人脈疏通,終於在午夜時分將傅鵬毫髮無損的帶回寢室。

傅鵬鬍子拉碴,義憤難平:「我當初就說要去註冊,他們非說那個化簡演算法是哈夫曼樹的變形,專利局不會通過。靠,那是我預備博士論文答辯的課題,是不是哈夫曼我還不懂?只不過我本來就不是為了專利什麼的虛名。可他們居然私下申請,又做在資料庫管理系統裡賣給別人。等我給別人設計了類似的軟體,就跳出來說我侵權。良心都讓狗吃了!」

「這些人只有黑心沒有良心。」章遠故意說,「誰是主謀?要不要我找些道上混的兄弟打他一頓?」

「別,千萬別把你牽扯進來。」傅鵬大喝一口水,「砸了我一個人的名聲也就算了,你千萬別去惹事,麻煩大了。」

「你也明白麻煩很大。」章遠說,「以後就不要那麼衝動!這些人做到這一步,上面都有保護傘的,你打了他們,他們伸伸指頭碾死你。」

「你又教訓我了。」傅鵬氣極反笑,「我這不是平安出來了,好歹我也在業內有些薄名。」

但公安局裡誰知道你是哪棵蔥?章遠哭笑不得,說:「你應該慶幸,好歹我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蘿蔔。」

「官官相護,我真失望。」傅鵬說,「不,我心灰意冷了。我決定去美國做博士後。人情人情,最有中國特色的就是人情、裙帶關係。」

章遠嘗試說服傅鵬:「那是因為在美國中國學生誰都不認識,當然覺得那是沒有人際關係的國家,其實更難做。」

「就當是我鴕鳥吧,我不屑於和這些人爭,正好有研究院盛情邀請我。」傅鵬說,「小兄弟,你也加油,到時候我遊說他們也錄取你。」

「我不會輕易放棄的。」章遠說,「我覺得國內發展機會更多,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人。我要證明給他們看,我們不是這樣容易被踩扁的。」

但這些,章遠並不想對何洛說,告訴她也不能改變現狀,只是讓她更加煩心。可以什麼都不問麼?他只想坐在何洛身邊,靜靜握著她的手,好象握著全世界的希望。

租了一輛雙人腳踏車,何洛要掌舵,不一會兒又說比單車難控制,要到後面偷懶。章遠說:「三分鐘熱度,真是小孩子脾氣。」騎上一道緩坡,轉彎,金色的林蔭道倏然出現在面前。

「停下來,停下來。」何洛嚷著,「看,那道陽光。」她指著,路邊斜斜一排白樺柵欄,裡面齊整的二層俄式粗木小樓,墨綠屋頂,淺黃牆壁。金燦燦的斜陽透過兩株鑽天楊枝丫的間隙,投射在菱形的花窗上,千萬纖塵飛舞。

「丁達爾現象,有什麼好稀奇的。」

「什麼丁達爾?」

「光路啊。」章遠說,「你忘性還真大。高中講的。」

「高考之後我都就飯吃了。」

「應試教育。」章遠說,「學的東西都是死的,成績再好,為人處事也太單純。」

「怎麼又說到這個,這是個人差異,和知識教育無關。」何洛聳聳肩,憋了幾天,終於忍不住問,「其實,你是受了傅鵬的影響吧,認真回答我,你是不是想要畢業後直接工作,而不是考研?這也好,工作後再回顧,如果有缺憾,對症下藥重新學習,大公司的培訓機會都很多。

「是的,我想工作。」章遠將車停在路邊,走下江堤坐在草地上,「但是是想走自己的路,像傅鵬現在一樣,他的經驗教訓都在,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你不要把創業想的那麼容易。」何洛說,「你認為自己有技術,但是人際關係呢?我爸爸當初就是從學術轉經商,靠的也是當初積累的人脈。這些你沒有的。」

章遠說:「是啊,這就是我們社會的弊端,所以有人去了美國就不想回來。」

「美國也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有人際關係。」何洛蹙眉,「還有,你聽說過沒有,他們的信條是winnertakesall,同情弱者只是中華民族的美德。」她擔心章遠偏執,語氣間不免有些呵責的味道。章遠聽來句句都是說教的口吻,似乎自己成了無知孩童。

他不言語。何洛何洛,你看世事時如此剔透一顆心,為什麼卻質疑我的視野和眼界?不要和我說這些,我的想法和你並沒有不同。

何洛兀自舉著從親友同學處聽來的例項。這些章遠都不想講。何洛跺腳:「我說了這麼半天,你就什麼都不想說麼?」

章遠望她一眼:「哦,講了這麼多口渴麼?要不要我給你買瓶水。」

「每次說到這些話題你就會躲避。」何洛憤憤,「你心裡很多事情都不肯告訴我。」

「說多了不累麼?我們可不可以這樣靜靜坐會兒。」章遠說,「我只是很累,真的。」他閉上眼,仰面躺成一個大字。及膝的蒿草都已經枯黃,風一處嘩地倒向一側,起來,再倒過去,綿延的江畔草甸,起伏如金色波浪。

何洛也很累,一路偽裝快樂偽裝單純偽裝不在意不想問,心力交瘁的累。她也不說話,抱膝坐在草地上。偷眼看章遠,挺直的鼻,緊抿的唇,在夕陽中鍍金的輪廓。很想躺下,蜷起腿來,溫暖恣意地將頭枕在他胸上,靜靜聆聽堅實有力的心跳。然而他一動不動,沒有像每次慪氣後那樣閉著眼,嘴角似笑非笑,伸出長長的手指來勾著她的衣角。

何洛抬頭,鬢角的碎髮飛起又落下,風大了,雲彩走的飛快。秋日裡,北方的天這樣高,這樣湛藍這樣寂寥,天空下的我們很渺小。

「明年春天我們也來放風箏,好不好?」她想要打破沉寂。

「嗯。」倦倦的聲音。

「嗯什麼,到底好不好?」

「嗯。好睏。」兩天不曾安眠,在她身邊終於放鬆下來。

那就是答應了吧,何洛不再多問。就當你應允了,春天還遠,未來很長,她不急於要一個答覆。

一切都自然會來到,就好像南方草原,北方的燕,定然交匯在每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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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道為什麼哭泣,想告訴他我想念你……

previewofthenextchapter:

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心也空白。當年的一幕幕在窗外重現。夜讓人迷醉。卡彭特的歌聲怎麼也喚不回昨天,yesterdayneveroncemore。

章遠說:我們分手吧。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人。

何洛流淚:可你就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就在這一瞬,忽然發現曾經深厚的感情已經荒蕪。再看昨天的信件和日記,一點感傷都沒有。疲累,心中無比疲累。

那天早晨,何洛忽然清醒。

nomorenowhy,nomoreno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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