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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別讓情兩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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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想再回到你身旁

我早對命運投降——

范文芳&張信哲《別讓情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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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社的劇本寫好,何洛拿給舅舅洛大使,他看過後讚不絕口,還興致勃勃地說可以去指導同學們彩排。劇本是蔡滿心改寫的,一老一小一見如故,排練後又討論起《安提戈涅》所涉及的法律與倫理之間的衝突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

洛大使說:「孩子們都餓壞了吧,這頓我做東,咱們邊吃邊聊。」

沈列一直在忙道具,出了一身大汗,花著臉跑過來:「舅舅,給您添這麼大麻煩,怎麼還能讓您請客?」

蔡滿心大笑:「喂,不要套近乎!分明是何洛的舅舅,怎麼成了你舅舅?叫洛老師,或者洛大使啊。」

何洛臉紅,沈列擺手:「你你,我緊張還不行,頭一次見到副部級的大官,說都不會話了。」

洛大使緩緩點頭,笑得頗有深意:「大家都是洛洛的好朋友,一樣叫我舅舅,也沒有關係啊。」

隔了幾日,何洛去舅舅家吃飯。舅媽笑著說:「聽你舅舅說,有個姓沈的男孩子在追你?」

何洛吃著黃燜魚,險些被刺哽住:「哪兒有的事情?我都沒聽說過,舅舅是哪兒聽的?」

洛大使道:「我這三十年的外交官是白做的麼?察言觀色,揣測別人的潛臺詞,你們這些小毛猴,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列的關心,何洛不是沒有感覺,只不過他向來拿捏得當,保持著好朋友的安全距離。原來他不表達,是因為有章遠在;現在呢?何洛心慌,她從沒有想過,如果沈列說了,自己是要接受或者拒絕。或者說,她每次想到這個問題,就習慣性的躲避。「舅舅,我現在不想這些。」何洛說,「大學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現在談什麼感情,都太沒有穩定係數了。」

「但年輕時的感情最真摯。」洛大使說,「這個世界上和你思想契合的人也許有很多,但最後走在一起的,是彼此真正理解包容的人。沈列這孩子不錯,很有內秀,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其實很懂得體貼別人。」

何洛自小就把舅舅當作家中的傳奇人物,他的話自然會仔仔細細去想。是時候放棄過去了吧,那個人最近在關心什麼,在忙碌什麼,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和他,已經形如陌路。

當資訊可以以光速傳播,隨之而來的是無孔不入的八卦新聞。經過無數人的加工傳遞和再造,已經變得光怪陸離。所謂的何洛的新戀情,章遠每日早出晚歸,還是聽說了七八個版本。有說他們形影不離的,有說他們牽手並肩走在學校林蔭路的,有說那個男生暑假要隨何洛回家拜見父母的……趙承傑在省大的分部讀醫科,騎車跨越大半個城區來找章遠,一見面嚇了一跳。「老大,你多少天沒刮鬍子了?」他問,「都變成山頂洞人了!」

「忙,沒時間。」

「吃飯總有時間吧。」趙承傑拉著他到校外的小飯館坐下,隨便點了兩個菜。

等待的時候,章遠從兜裡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來,遞過去:「要麼?」

趙承傑連忙推辭。章遠也不多話,兀自點了一支。看到趙承傑勉強掩飾的問詢目光,笑笑說:「最近總熬夜,提提神。」

「女人的事情,過去就過去吧。」趙承傑安慰,「我同桌心高,這樣的女生作朋友很好,作女朋友太累人。」

「女生都挺累人的。」章遠微笑,「大腦結構和咱們不一樣。來,吃菜,不說這些了。」他要了兩碗米飯,風捲殘雲,末了還把肉片青椒的菜湯拌了飯,心滿意足地說,「啊,還是吃飯香!我居然才想起來,昨天到現在只吃過一包泡麵,還是幹啃的。」

「你忙什麼?忙著追mm?」

「什麼啊!」章遠掰著指頭一一細數,「專業課、補考、英語四級、程式設計大賽,你說,哪個不要人命,我閒著了麼?還追mm。」

「那天我過來打球,看到你和一個ppmm開開心心地吃飯,你還幫人家端茶遞水的。」

「哪天?」章遠思忖,「ppmm?你說個子不高,捲髮大眼的那個?」

「難道還有好幾個?」趙承傑哭笑不得。

章遠正色道:「噢,張葳蕤啊。她只不過是普通朋友,那天她看到校報上公佈程式設計大賽的獲獎名單,過來祝賀我。你不要亂說,人家女生還要面子的。」

「那第二天呢?」趙承傑不服氣,「她連續兩天來祝賀你?」

「頭一天她問我要今年的程式設計比賽試題,說有師弟想參考。我回去默寫出來給她。」

「就這樣,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

趙承傑暗叫不好,苦著臉討好地笑:「老大,和你說件事情,你可別打我。」他把在網上遇到何洛的事情講了一遍,又說:「如果我同桌為了和你賭氣,隨便抓了個男朋友,我罪過就大了。」

章遠半晌不語,掏出一支菸,沒有抽,慢慢扯著,一點點碾碎。「我想到是誰了。」他說,「不會是隨便抓的,還不錯,挺好的。」

那個男生,應該會讓何洛舒展緊蹙的眉頭吧?這點恐怕是自己永不能及的。也許她以為自己提出分手是一時頭腦發熱,然而這個念頭在心中盤桓許久。

每次分開的時候,都盼望著趕緊見到她;然而每次重逢,都不敢直視她。何洛的目光太凌厲,語氣太咄咄逼人,讓他沒有臺階無法示弱。可以探討的話題越來越少,當秋天坐在風裡,一個望著天,一個望著寂寥的草甸。

何洛的世界太遙遠,他的世界她不屑一顧。

快要到期末的時候,學校組織獻血。說是義務,基本所有體檢通過的同學都被要求參加,有人提出異議,但更多人樂在其中。學校和系裡一共發了四百元的補助,每人二斤紅棗,食堂裡有免費的雞湯,更給大家三天額外的假期。

周欣顏嚷著說又有時間又有錢,可以去泰山了。她的男友是沈列的同寢室友江至堯,定向越野賽時對她冷嘲熱諷,後來卻積極主動把受傷的周欣顏送去校醫院,又每天騎車帶她上下課。一來二去,兩個人吵吵鬧鬧嘻嘻哈哈,在一起也一年多了。聽到周欣顏的雄心壯志,葉芝咯咯地笑:「暈倒在泰山上,江至堯可沒辦法送你去校醫院。」

江至堯板著臉:「聽她叫得歡,就數她運動少,血管細,剛才醫生兩針都沒找到血管,整個大廳就聽她吱哇亂叫。」

「怎麼,不服啊?」周欣顏揮拳,「你看看人家沈列,一早備著保溫瓶,剛獻了血就去食堂打雞湯回來給我們寢室,你學學人家!」

「臭小子,啊,連我們自己寢室都沒有,卻打給你們。」江至堯斜眼看沈列,不懷好意地笑。

「打給女生寢室怎麼了?」沈列一臉坦然,「咱們本來就男多女少。再說了,打給你們,用保溫瓶能夠麼?來一灑水車還成。」

「你的心意我們領了。」周欣顏笑,「不過幸虧你預備著保溫瓶,要何洛出來,且等呢!」

「她怎麼了?」沈列急問,「不是也找不著血管吧?」

「你自己去看咯。」她眨眨眼。

沈列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大廳,看何洛正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滿面倦容,不禁有些擔心,走過去問:「怎麼了,頭暈?我去給你拿點糖水?」

「誒,沒事兒。我好著呢,這不是紅十字會的同學都在作志願者麼。」何洛擺手,「剛才有個男生暈血,那麼大個子,兩眼一翻,撲通一聲就倒了。我們好幾個人累出一身汗,才把他扶到一邊去。」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歇著?逞強。」沈列努努嘴,「看其他志願者,哪個是今天才獻血的?對了,你又什麼時候加入紅十字協會了?你還報了暑假的gre班,是麼?想要忙死啊?」

何洛微微一笑:「死不了。」

沈列嘆氣:「我只希望,你作的事情是自己真正喜歡,能讓自己真正開心的。我很久沒有看到你笑得那麼開心了。」

「哪麼開心?」何洛歪頭。

章遠來北京的那年。沈列忍住,他從沒再見過那樣的何洛,慧黠靈動,像小孩子一樣把開心寫在臉上,撒著嬌,表情一瞬間有一百種變化。

可她現在只有兩種表情:茫然和微笑。

沈列想要走近些,但是何洛如同一團霧氣,遠遠的可以看清輪廓,走得越近越讓人捉摸不透。

暑假來臨,何洛本來不打算回家,她報了gre班,買了號稱「紅寶書」的gre詞彙精選,但是隻背了一個list。她計劃著抽出時間來突擊一下,怎麼也要在開班前通讀全書。

同寢室四個姐妹合夥買了電腦,名義上是為了程式設計為了練習聽力,實則方便眾人在資源豐富的校園網上下載動畫遊戲電影電視mp3。在周欣顏的帶動下,大家開始看日劇。無論是誰的機時,推開門,都能看到一個女生蓬頭垢面坐在電腦前,帶著耳機傻呆呆地哭哭笑笑。

童嘉穎一向自律,此刻也受不了誘惑,想看,又想學,於是一咬牙,讓葉芝給自己的上機賬戶設定了密碼。她說:「如果你看到我非要看電視,就狠狠地罵我好了。」

葉芝笑得開心:「好呀,有人求著我數落她,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以後你就是我的出氣筒了。」她沒得意兩天,就屢次被騷擾。童嘉穎一路追著她,從教學樓到圖書館,說:「喂,我今天考試結束了,把密碼告訴我吧,我可以放鬆一下了。」

葉芝咬牙切齒:「你放鬆了,姐姐我明天的世界通史還沒有複習呢!」

回到寢室餘恨難平,又在臥談會中對童嘉穎大肆聲討。

何洛家中有衛星電視,早就看過《東愛》之後一系列經典日劇,所以並不沉迷。她讓出自己的機時,尋空去自習室背單詞。六月末的北京開始燥熱,只有圖書館有空調,每天一開門,就有千百學生吶喊著衝進去,飯盒裡面的勺子叮叮噹噹響得熱鬧。門衛向來只敢將大門開一條縫,否則有被千軍萬馬踩成照片的危險。何洛一般都搶不上有利地形,索性帶一條小毛巾,每一個小時去一次水房,冷水打溼,不斷拍拍額頭,聊以降溫。

單詞背了後面,忘了前面,放在書上認得,單獨拿出來相看兩厭,何洛只覺得背到禿頂也記不住。回到寢室,又是一群人嘰嘰喳喳,更讓人心情煩亂。

當沈列提議期末考試後去北戴河,周欣顏熱烈響應,又來遊說何洛。她沒多想便答應了,再問有誰,發現一對一對都是情侶,不覺有些尷尬。沈列看出她的猶豫,主動說:「反正鐵路系統在那邊有療養院,可以拿到優惠價格,你看看周圍的朋友還有誰想去,可以一起叫上。」

童嘉穎說:「車票好貴。」

葉芝說:「大燈泡,我才不作。」

蔡滿心說:「沒追求,北戴河那種開發過度的海濱沒看頭,要去就去沒什麼人去過的!」

田馨說:「我爸媽想我了。」

李雲微家裡出了一些事,根本沒有旅行的心情。

身正不怕影子歪,何洛想,自己也沒有什麼好怕的。雖然風言風語傳的很多,但沈列從來沒有明示。而她的生活就像一頁新翻開的日記,空白的,但昨天書寫得那麼濃烈,力透紙背,在今天這一頁留下凹凸的痕跡,不小心,就看到往事的背影。或許有新的故事寫在上面,就能掩蓋一切。

何洛並不抗拒生活的轉變,只不過她提不起力氣去追求什麼。她看著沈列忙裡忙外地籌備眾人出行的計劃,話很多,又貧嘴,又細心,一切打點得周全細緻。眉目清朗的男孩子,平素嘻嘻哈哈,認真的時候會把眼睛睜得很大,嚴肅時會用拇指託著下巴,食指關節輕輕頂在挺直的鼻翼下。但此時喊他一聲,他回頭看到何洛,馬上就露出真心的笑容。

從來都是他哄著自己開心的,不用費力去遷就。這樣的一個人,如果他說,我們在一起吧。

如果他說。

你會答應麼?

何洛收拾著書包,甩頭,罵自己自作多情。周欣顏一點都不著急,把所有準備工作丟給江至堯,仍然開開心心看著剛下載的日劇,柏原崇和佐藤藍子主演的《一吻定情》。何洛說:「你要早睡啊,小心明天起不來,趕不上火車。」

葉芝說:「咦,真難為她還在看,那麼難看的女主角,好大的耳朵。」

周欣顏反駁:「那是特色,大眼睛大耳朵大嘴巴。再說了,有帥哥,柏原崇啊,真是美少年。」

何洛瞟一眼:「哦,是《情書》裡面那個小孩子吧。」

「是日劇嗎?」葉芝問,「講什麼的?名字不錯。」

「電影。故事不能說,說了看起來就很無趣了。」何洛聳肩,「你自己借來看吧。」

「主題就是,追憶似水年華。」周欣顏插話,「一段夭折的早戀。」

何洛笑她:「兩個人彼此都沒有開始,怎麼算夭折?」

「對對,是胎死腹中的早戀。」童嘉穎幫著措辭,「開始了,但又早早結束,才是夭折的早戀。」

何洛心中大慟,只一個詞,輕易擊中死穴。夭折的早戀,所有年華似水,只能追憶。

葉芝拼命衝童嘉穎使眼色。「我又說錯話了?」童嘉穎馬上反應到,急忙辯解,「唉,我不是在說你啊,洛洛。」越描越黑。

「我沒事。」何洛擺手,緩緩坐在床沿。大家都不說話,電腦螢幕上閃爍著高中生活支離破碎的片斷,一驚一乍的女孩,冷傲的男孩,這些都與自己的經歷不同,然而那些花季時期的夢想與憧憬、苦澀與甘甜,紛至沓來,在炎炎夏日中冰冷閃爍,如同北極圈內變幻的極光。

以為自己的感情不再附庸與他,總會有新的生活,終有一天曾經的一切灰飛煙滅。可是,想到那一日,心中莫名的失落。何洛瞥見床角的紅寶書,問自己,這是你最想要的嗎?看看手中去北戴河的火車票,問自己,這又是你想要的嗎?

如果自己選擇了沈列,會全身心的投入麼?這樣對他,對自己,公平麼?

曾經以為自己會安心地追求新的生活,滿足於留一段回憶咀嚼經年,明明覺得回頭這樣的想法極盡荒唐無聊,為什麼走過初吻的街角,總還有心痛想哭的感覺?時間會沖淡一切,誰能告訴我,那需要多少年?

這半年來,前進或是後退,反反覆覆,幾次三番地折磨著自己。是什麼支援著我到如今還念著你,為你哭哭笑笑?無他,唯有愛你。

何洛如同醍醐灌頂。她把車票和退票手續費交給沈列,對上的是他驚訝而瞭然無奈的目光。

「你已經作了決定,是麼?」蔡滿心問。

「對。」何洛堅定地點頭,「我忽然意識到,這半年來,我一直沒有去嘗試,不是因為我絕望了,而是因為太傷心,傷心的我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去面對一切。我還年輕,我還有力量被打擊,我想,我還能投入更多的沉沒成本。」

「你自己都說了,忘不了他,是因為忘不了純真的高中時代;或許,也是你不甘心他先放手呢?」蔡滿心著急,「如果他現在還不接受你,如果他有了新的女朋友?」

「那我就搶回來。」何洛數著手指,「不甘心也好,懷念高中也好,沉沒成本已經太多也好……無論什麼原因,現在的結果都一樣。那就是,我能想到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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