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說這話時,並不看著女丑,而是盯著旁邊那些插在地上的巨大獸牙;一邊說時,一邊還認真地手撫猶帶血絲的獸牙,顯得十分重視。
看到重樓這樣的反應,女丑無比地痛苦。不過她並不是這個場景中最痛苦的那一個。穿越而來的魔尊之魂,旁觀到這裡時,緊攥雙拳,面容扭曲,顯得更加痛苦。
「重樓,我不為難你。」這時候女丑已經恢復了平靜。她努力露出一絲笑容,恢復了平常的語氣:「重樓,我要走了。神族讓天上有十個太陽,再這樣下去,人族都要死光了……我不能不管。你放心,三族同源,有我女丑去神界說情,他們一定能聽得進的。你等我回來哦。」
說著話,女丑便召喚來獨角龍魚,翻身跨坐在龍魚身上。她朝重樓一抱拳,便調轉龍魚的方向,準備施展只有獸族高等巫師或是王族才有的越行之術,前往神界為人族調解說情。
「好。」面對女丑的告別,重樓依然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混蛋!」這時候卻是千萬年後的魔尊,開始在心中咒罵起千萬年前的自己,「跟她告別!跟她告別!」就在這時候,萬仞孤峰上冷血無情的重樓,忽然只覺得胸中莫名的一痛。
「咦?」重樓有些奇怪,下意識地伸手撫撫前胸。
「這是……」重樓捏了捏胸襟中可能剛才硌痛自己的物事,有些驚奇,「原來是窮奇血玉。」
摸到這枚窮奇血玉,重樓忽然開口叫道:「女丑,你等一下。」
「嗯?你改變主意了?」女丑驚喜交加地返過身來。
「不。不過……既然你即將遠行,我有一件東西要送給你。」
「哦……謝謝!」
「這是窮奇血玉。」重樓拈起這枚晶瑩剔透的窮奇玉牙,遞給女丑,「想不到吧?如此晶潤光彩的寶貝,竟出自汙穢無比的窮奇口中。他那腥臭雜亂的百枚口齒中,只有這一枚彤豔晶瑩,宛如血玉。」
「你從哪裡得來的?」女丑有些疑惑,「記得剿殺窮奇的,是人族刑天啊。」
「刑天?」重樓又不自禁地面露不屑神色,「就憑他也殺得了兇獸之王?當時飛蓬同去的。這枚窮奇玉牙,就是我託他拿到的。」
「謝謝,你這麼有心……」見重樓如此舉動,女丑剛才心中所有的不滿和悲痛,都在瞬間隨風飄散。
「我來替你帶上。」窮奇血玉已經配了星銀細鏈,重樓便替羞澀的女巫帶上。
戴好之後,重樓端詳兩下,說道:「傳說兇獸身上美好的事物,最能帶來好運。送它給你,一來借它吉祥的兆頭,二來你戴著窮奇血玉項鍊,那飛蓬看了,定會想起我和他當年的往事,也許他會……顧及一點香火之情。屆時就算遊說不成,有他相助,想必神族也不會怎麼為難與你。」
「謝謝你……」感動萬分的女子,放下了所有羞澀,倚身過來,溫柔地倚靠在重樓的懷裡。
這還是女丑第一次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重樓見了,本能地驚訝。他的一雙大手下意識地按上她的肩頭,就想把她從自己身邊推開。誰知就在此時,在他那已然冷峻如冰的心中,不知為何忽然一陣恍惚。
就在這片時的恍惚之間,那悲冷已久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暖流,好像要將千年的冰山逐漸消融。於是,本來正在生硬推拒的手掌,遲疑了一下,悄悄地改變了姿態,將嬌柔的女子摟在了懷裡。
如此時刻,對萬仞孤峰上的男子而言,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對於此時的「另一個人」來說,這剎那的相擁,卻宛似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