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按照我們渝州的風俗,無論是走路跌倒還是河邊失腳,都要去尋到當時現場的草木樹枝,弄回來當柴火煮雞蛋吃。這樣就能把晦氣黴運消除了。所以在重樓大哥作法前,我去那劍冢中砍了些荊枝,劈了些舊傢俱,帶回來,正給你雪見姐姐生火煮蛋呢!」
「哦……謝謝哥哥,謝謝雪見姐姐……」幽情羞怯的少女,心中再一次感動,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流下淚來。
自此,再世為人的龍葵,便和她的小天哥哥、雪見姐姐,在渝州南郊這樣樸實潔淨的農家小院安住下來。
自然,這樣平凡而安居的日子,少不得那個童稚笑鬧、憨態可掬的花楹小妹妹。於是,許多年後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在竹籬小院中繽紛盛開的紫籮花架下,便有個粉妝玉琢的小妹妹跟面前白衣飄飄的男子請教問題:
「小天師父哥哥,什麼是情呀?」
「情啊——」男子略一沉吟,誤以為跟自己學書法的小小少女,是在問他情字怎麼寫,他便漫漫說道,「‘情’字這麼寫——」他鋪開了宣紙,抹一抹如雪的紙光,提筆蘸一蘸馥蘭的墨汁,隨手寫起這個「情」字。
本來只是簡單地寫一個字,可不知為什麼,提筆之時男子的心中卻忽然回想起此生相逢的各位女子。她們或靜如空谷幽蘭,或逸如雲界空花,風姿各有不同,卻都是此世絕代佳人。
心有所屬,思緒便紛至沓來,於是他筆下所寫之字的筆劃,便不自覺地變幻出各種風格;尤其在最後幾筆時,他突然想起來當年劍冢鑄劍爐前,那個奮不顧身的跳爐身影,頓時一種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感覺又如潮水般襲來!自己本來十分穩健的筆鋒,猛然間狂亂連揮幾下,便在雪白的紙版上留下幾道凌亂無比的延長墨跡——乍一看,最後這幾筆拖曳的墨跡,倒好像高飛的鳥翼一樣。
旁邊的那位小少女花楹,看著男子如此,心裡覺得有些奇怪。她心說,自己開始問景天哥哥什麼是情,但哥哥卻說要寫字,結果最後卻畫了幅畫——不過哥哥的畫功還真好呢!
可愛的小花楹,一如既往地用崇拜的眼光,認真地觀摩著哥哥剛剛作成的這幅「畫」。
只不過,才呆看了片刻,小妹妹卻忽然「咦」了一聲,轉眼便暈生兩頰,粉玉一般潔白的嬌嫩俏靨上,竟是瞬間如染紅霞!
「景天哥哥……」
片片飄落的紫藤花雨中,小妹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盈盈閃動。她偷偷瞄了喵身前的英挺男子,在心中害羞地想道:
「花楹問哥哥什麼是情,哥哥卻畫了個花楹靈獸時的模樣……哥哥,你的意思也太直白啦!!!」
明媚春光裡,猶如串串紫色玉墜的紫籮花架下,小花楹雙頰暈紅,攥起了小拳頭,在心裡暗暗發誓:
「從、今、天、起,花楹就會加油長大!」
「哥哥,等我喔!」
正是:
錦瑟年華誰與度,
莫問情歸處。
隻影向斜陽,
劍吼西風,
欲把春留駐。
天涯芳草無歸路,
回首花無數。
解語自銷魂,
弱袂迎春,
塵緣不相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