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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需要的身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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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且喜現在都記得丁止夙那時安慰她的話,因為這句話給了她很多信心。她說:"且喜,你是白晝裡天上的星星,並不是你不夠亮,只是你的光彩都被太陽奪去了。"

那時,她們才多大,初中而已。顧且喜自己還要依靠套用課文中的經典名句來寫作文,而丁止夙竟然能說出這麼動聽的句子,況且聽起來,還很像那麼回事。所以,此後她就心安理得地待在她認為的如太陽般的止夙身邊,自得其樂地做自己的小星星。

"這次怎麼忍住了?"

"啊?"且喜裝傻。

"以你的性格,一定會將錯就錯,誤打誤撞地把事情鬧大嘛。"丁止夙毫不留情面地砸過來一句話。

"呵呵!"乾笑了下,且喜抓起換洗衣物去洗澡了。是啊,這個人總是不會使自己變得那麼盲目、衝動、急切,到底好還是不好?

在止夙家裡蜷縮的日子,有時安逸得讓她覺得時間都靜止了。突然也會無病呻吟地說:"我就這麼日復一日地老去,活得毫無價值,會不會招人鄙視?"

此時止夙正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下夜班,剛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下午還有臺手術必須參加。今天是星期日,顧大小姐正蹺著腳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明天趙葦杭不就擺駕還朝了麼,你要麼就講究點兒,把我家收拾一下,省得下次再來我不待見你;要麼就回家準備接駕,在這兒這麼挺著是真的毫無價值。"說著,一腳飛過來。

且喜翻滾著躲過去,"丫鬟也得有個大禮拜啊!自己忙就見不得別人享受清閒!"說著,一溜煙地回屋收拾去了。"晚上我就回家住了啊,你晚飯自理。"

雖然趙葦杭的秘書打過電話,說他明天才會回來,但且喜還是打算早點回去。之前也有一次,且喜記錯了他回來的日期,他很給了她幾天臉色看。是啊,本職工作沒做好,領導是會不滿意的。

剛進家門,家裡的電話就響起來。

"喂?"那邊傳來的是婆婆的聲音。且喜這邊馬上下意識地正襟危坐,因為他們登記後,第一次跟趙葦杭回家,見到婆婆,婆婆端詳了她良久,只說:"不夠端莊。"雖然語氣並不嚴苛,但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且喜日後回想,她的結論是:或許就因為自己坐的時候,多少有點兒側身於趙葦杭身後的緣故。當時,大家都是陌生人,連趙葦杭也只是見過幾次。所以她的表現的確不大好,不是用拘謹兩個字解釋得了的。出來的時候,她覺得後背都汗溼了,從來沒有這麼緊張和狼狽過。

趙葦杭的父母都是官員,他們家的氣氛同自己家的不同。自己家最多算是嚴謹,父母多少也會顧及來訪者,沒話題也要找一些話題聊兩句,斷不會讓人真的下不來臺。可趙葦杭的父母,似乎就坐在那裡等你對他們彙報,你不開口,他們絕對不說話,連句客套話也不說。後來,她才發現,他們並不是對每一個人都如此,只不過是他們需要做判斷的時候,考察的一種方式罷了。

"怎麼才接電話?"婆婆也不等她解釋,就繼續說,"葦杭明天回來,讓他去醫院做個身體檢查。"然後囑咐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

他們好像把檢查身體當家常便飯一樣,用這個表示關心。她和趙葦杭登記的時候,國家已經不強制婚檢,所以他們也就沒做檢查。可是見了趙葦杭父母的第二天,他們就派人送了一張體檢卡到學校。當時,且喜攥著卡,氣得直哆嗦。這是不是太侮辱人了,買牲口啊,還得先查查品種是否優良!

後來,她帶著那張卡,打車去找趙葦杭,從包裡面掏出卡,連同還沒放到家裡的結婚證一起砸在他的臉上,"我們離婚!"

趙葦杭愣了一下,起身把辦公室門關好,然後才回頭和她說:"小點兒聲,我還沒宣佈結婚呢!"

"那正好,不用宣佈了,走,離婚去!"她衝過去,拉起趙葦杭就想走。卻不料他反一使勁,把她拉到懷裡圈住,得心應手得好像已經做了千百次一樣。

"怎麼這麼快反悔了?那天是誰來找我,說想結婚來著。"顧且喜掙扎著,趙葦杭沒放開她,卻也沒抱緊她,只是限制了她的活動範圍。他聲調平穩,微鎖眉頭,這其實已經是他震怒的表情了,這是且喜後來才發覺的,他越是生氣,表面上越不露聲色。

趙葦杭從桌上拿起體檢卡,舉到她眼前,挑挑眉毛,問:"為這?"然後忽然把卡和結婚證書像且喜剛才砸向他一樣,砸到且喜臉上。"你去起訴離婚,我沒時間。需要的話,我會給你我律師的聯絡電話。"兒戲兒戲,跟小孩子辦事一樣,覺得自己真是荒唐。

且喜錯愕地呆在那裡,這個人翻臉這麼突然,她一點兒沒有準備。在黑著臉的趙葦杭面前,敵強我弱,她的懦弱在此時又不合時機地顯現了,她有點兒想解釋。"你家人突然送來這個,感覺像是不夠尊重我。"說完,覺得說得不夠委婉,"你覺得呢?"

聽了且喜的話,趙葦杭先是沒有任何動作,就是坐在那裡,然後,忽然拉開下面的一個抽屜,拿出一把卡,放在桌子上。"如果送你體檢卡是表示不尊重,那麼,給我這麼多,又是什麼意思呢?"趙葦杭忍住一口氣,儘管失誤了,但總不能真的剛登記就辦離婚手續吧。"這只是他們表示關心和好意的方式,關注你的健康,他們覺得這是最大的善意的表示。"

顧且喜杵在那裡,心裡想:"不怪他媽媽說我不夠端莊,我豈止啊,我是莽撞才對。""對不起,是我太敏感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且喜謹記這一點,所以她雖然犯錯犯得多,但勇於改正,然後再屢改屢犯。

"為什麼這麼敏感?"趙葦杭的問題有些玩味。"記得昨天,你怎麼和我說的嗎?"

"記得。"且喜垂下頭。她提出結婚,並保證永不主動提出離婚。

昨天,顧且喜怎麼會忘記,就是前天晚上,她收到秦閔予從美國發來的郵件,這是她長久地等待以來,他做出的唯一的回應,郵件裡面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且喜在床上坐了一夜,等了這麼多年,從他那裡只得到這樣的隻言片語,她緩緩地倒在床上,心疼得像是被誰撕碎了又再強揉成一團一樣,感覺不到除了心臟之外的任何地方。他就這樣,從自己20年的人生中退場了,從此遙遠的他,成為心裡永遠的憂傷背景。

這樣的結果不是早該預料到的嗎?雖然形影不離那麼多年,初時是夥伴,後來是相伴,連且喜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麼時候愛上他的,發覺到愛的時候,已經離不開他了。秦閔予是個目標明確的人,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什麼該要,什麼不該要。他像是被上了弦一樣,孜孜不倦地努力著,朝著他的理想全速前進。而自己,或許只能算得上他人生中的點綴而已。

黑的夜,似乎把所有希望都隔絕了。可當窗簾外面露出一絲曙光,且喜又覺得,生活其實沒因為他的態度發生任何變化,只不過是讓自己來確定而已。

現在,當務之急是該來的遲遲不來。那個醉酒的混亂的夜,留在記憶裡只有幾個片段,醒來時,只看到秦閔予冷冷的眼和凌亂的床單裹著緊貼著的糾纏的彼此。她忘記自己是怎麼訕訕地從他身上抽離,又是怎麼尷尬地逃離開的。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控訴自己設計了他一樣,盯得她背後發涼,那種冷意,冰得骨頭都疼。

能解釋的,就不是誤會了,況且他也沒給她機會解釋。提前答辯、出國,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消失了。且喜記得,當時止夙無心地說了句:"溜得這麼快,殺人越貨了?"真是尖銳而獨到。丁止夙和秦閔予是相看兩生厭,她討厭秦對且喜的曖昧不明,秦不滿她總是冷嘲熱諷,所以,且喜是夾在他們中間的絕緣體。

秦閔予的信徹底地斷了且喜的生路。她恰恰是處於還沒學會保護自己,對愛情的認識還很理想化的階段。那晚之後,她一直擔心自己是否會有孩子,而這種擔心和焦慮隨著遲遲不來的月經沉沉地壓在她的心頭。且喜受到過最深刻的關於自愛的教育,就是初中的時候,曾經有個女同學因為私自吃藥墮胎,在課堂上突然大出血暈倒過去,雖然搶救及時,保住了性命,卻聽說以後再不能夠有自己的孩子。當時地上的那一片血跡,最近經常出現在她的噩夢中,卻沒有任何人可以訴說。

且喜在那個清晨,突然想到趙葦杭,他能夠提供給她一個身份,她需要的身份。覺得她無知也好,天真幼稚也罷,她找到了路,就一意孤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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