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喜邊往回走,邊傻笑,看來是糊弄過去了。回到房間,她自己對著鏡子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有驚無險,安全過關。
且喜挑了半天,決定換上那套絲綢的睡衣。裡面是斜襟坎袖的款式,下面是長褲,外面是長的罩衫,看起來好幾件,其實不沾身,現在穿著正合適。
晚飯,趙葦杭燉了鍋菌湯,裡面放的菌類,都是他從j市買的當地人在山上採的,味道真是很鮮美。且喜是因為自己實在是缺水,所以很捧場地喝了好幾碗。直到趙葦杭對她的動作都有些側目了,她才老實地開始吃飯,一碗沒夠,她又盛了一點兒。她忘記了,生病的人,胃口大不好。
"很餓嗎?"
"嗯,睡著了,一天都沒吃什麼。"
"吃的什麼藥?"
"啊?"
"不論吃的什麼,都先別吃了。我回來的時候,去醫院給你開了些藥。吃完飯,把藥吃了再睡。"
"哦。"不知道沒病吃藥對身體有什麼影響,且喜很樂天地想,他未必會看著自己吃,拿出來幾粒,扔掉就行了。
"趙葦杭,你今天的事情很重要啊,忙完了嗎?"
想起今天的事情,趙葦杭就頭疼。這本來就是個重要的專案,幾份標書之間,相差得不多。但請來的專家,內部意見卻不統一,都是德高望重,他也不能輕易下決斷。如果任他們熱烈地討論下去,估計幾天也出不了結果,趙葦杭又惦記家裡,後來只能是把各種意見都綜合起來,折中了一下,選了一個最貼近的。這樣的結果,當然是皆不歡喜,但是,站在他的立場上,也只能如此,實際上哪裡有什麼盡善盡美。
"還好。我工作的事情,你不用管。"趙葦杭忽然想起,對於自己工作調動導致的一些變化,他還沒來得及同且喜細談,她太容易被人忽悠了,這點兒很麻煩。
"顧且喜,我現在的位置,很敏感。慢慢的,可能會有來自各種地方、形形色色的人的很多花樣的請託,你不要答應。我的工作同這個家,同你,都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工作上的事情,你不要對我開口,明白嗎?"
且喜坐在那兒,想了半天,"趙葦杭,他們會找到家裡來嗎?"
"可能吧。"
"那我怎麼辦,不開門嗎?"
"你就記住,誰也別理,什麼東西也別收,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真的有人來,我就說自己是保姆,不能開門,也做不了主。"顧且喜有顧且喜的高招。
趙葦杭卻領略不了她的幽默,對於她否認身份,規避麻煩,他唯一能辨認出來的自己的感覺就是——失望。
壓著心裡的情緒,他還是給且喜倒了水,按服藥量拿了幾粒藥,"給,吃了就去睡吧。"
趙葦杭就在面前盯著,且喜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裡面似乎還有消炎藥,這個趙葦杭,真敢給她亂吃藥啊。
"我可能青黴素過敏。"且喜用手指撥了下那些藥。
"不是青黴素的,是紅黴素。快吃,吃了好休息。"
吃了不會就真的長眠不起了吧,且喜握著藥,攥得特別緊,似乎要把膠囊都融化了。不行,還是不能吃。
她接過杯子,"你去刷碗吧,止夙說得飯後起碼半個小時才能吃藥,我等會兒就吃。"
且喜看著趙葦杭進了廚房,就放下杯子,進屋了。四處踅摸了一下,似乎還是丟到廁所裡面最保險。可她丟是丟了,衝了幾次水,都有個小藥片不肯下去。完了,這不是天要亡她嗎?!
"顧且喜,你在幹嗎?"
且喜頓時被這個聲音定住了,她一轉身,一下子坐在上面,"你怎麼可以進來,我,我上廁所呢。"
趙葦杭端著那杯水,"我以為你想躺下了,給你送進來。現在看來,你並不需要。"且喜穿得那麼整齊,坐在上面,趙葦杭再看不出來有鬼,那就太無視他的智商了。"顧且喜,你真是讓我每日一新啊,竟然還會耍手段,會撒謊了。"
且喜忙拉住要出去的趙葦杭,"那你說我怎麼辦?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給你發簡訊,發得估計你手機都要爆掉了,你也不回。我,我這個算不上撒謊這麼嚴重吧,只是個小小的技巧而已。"
"真難為你了,為了我,還需要運用技巧這麼高難。看我顛顛地跑回來,看我丟下工作,給你做飯,是不是特得意?顧且喜,你真是不知輕重!"趙葦杭握著那個杯子,恨不得砸在地上。可是他最後只是把水倒掉,把杯子放下,轉身出去了,臉上的表情,那麼的冷寂。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彆扭,她找自己回來,何必管她是不是因為想念,何必管她是不是隻是不想改變,何必管她是不是出自真心?只要她在自己身上花了心思,想了辦法,不就行了?可是不行,這還不夠,遠遠不夠。顧且喜有什麼了不起,趙葦杭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沒被她放在心上會讓他這麼難受,這麼不堪。
這一週以來,她都在發著詢問加報告行蹤的簡訊,他雖然沒回,但每條都看了又看,等下一條發過來的時候,才刪掉。一般,她都會在下班到家之後打這個電話,趙葦杭也習慣了在那之前,把鈴聲調成無聲,電話來時,他會一直盯著螢幕,看著上面閃現的"顧且喜"三個字,直到她在那邊結束通話電話。昨晚,她就沒打電話,害得他只能把電話放在桌子上,幾分鐘就要掃上一眼。習慣,只要幾天就可以養成,可是,戒掉,卻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現在,趙葦杭就是要戒掉顧且喜,戒掉的同時,卻還期待,他都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兒錯亂。對,就是這樣,才會在知道她生病的時候,忘記掩飾自己的關心,輕手輕腳地抱著她,翻出最厚的被子給她蓋上,看到她不老實地總伸出手腳,只好又找出一床被子壓上。就是這樣,還擔心她會冷到,傻傻地在那裡看著她兩個多小時。
可是,女人在趙葦杭這裡,就是最勢利的一群人,她們愛的,如珠如寶,什麼都可以妥協,什麼都可以奉獻,她們不愛的,就輕賤到底,棄之如履。他在吳荻身上,已經充分地經歷了這個過程,實在是沒有興致和熱情再重複一次更沒有把握的愛情。
"趙葦杭,你別走!"且喜總算是趕在他拉開門之前抱住他。
"我知道這次的事,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對,你別走,你一走了之,也達不到懲戒我,以觀後效的目的。"
"誰要懲戒你。"趙葦杭真是沒這個心情,他也知道,走不是好辦法,可是,他總得搞清楚自己,搞清楚自己要怎樣,再來面對顧且喜同志。而不是這麼對著她,眼看著自己莫名其妙地深陷下去。
"不如罰我寫檢討,批判顧且喜錯誤一百條。做家務,用體力勞動折磨我,不,是改造我。你可以罵我啊,我一定罵不還口。就是別不理我,也不許走。你看看,還有什麼我認識不足的,可以補充,我一定虛心接受。"且喜噼裡啪啦的,倒真把趙葦杭弄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且喜看出來他有點兒動搖,就往屋裡面拉他。瓦解敵人,還有什麼比美人計更直接有效的!這是且喜琢磨一週才得出的最後一招,據說是必殺絕技,不知道在趙葦杭這裡,到底會不會有效果。她從來沒機會主動出手過,自己也不知道怎麼開場才算自然,所以,心裡是打算,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用此招。
現在的狀況,也由不得她矜持,她推著趙葦杭,讓他坐在床上。"屋裡怎麼這麼熱?"她想,就著這個話,很自然地脫掉外面的衣服,接下來,如果氣氛好,或許他就接手了,畢竟已經很久沒在一起了。可是,她扯了一下那個緞帶,本來的活結,似乎讓她拽成死結了,越用力,越扯不開。難道讓她從下面撩上來脫掉?簡直太破壞氣氛了,何況,那個結系在胸下,也不知道脫不脫得掉。
趙葦杭本來沒看她,但等了半天,她也沒一句話。抬頭看看,顧且喜正低頭同她的衣服奮戰呢。"過來。"
"啊?"
"讓你過來!"
且喜走過去,看趙葦杭很自然地接手瞭解開自己衣服的工作,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呢?
脫下衣服,且喜馬上環上趙葦杭的脖子,壓倒他,"趙葦杭,你說,你原諒我不?"
她貼在趙葦杭的脖子上,在他脈搏跳動的地方來回輕舔、跳躍,做足了一種挑逗的姿態。
"原諒怎樣,不原諒怎樣?"他的聲音已經不自覺地喑啞。
"原諒的話,我就用我的唇舌伺候你,不原諒的話,就只有用我的牙了。"且喜說著,輕輕地咬了一下他,她的手,在他的下面,暗示著什麼。
"那我既想原諒,又不想原諒。"
"顧且喜。"
"怎麼?"
"別笑了,這兒不酸嗎?"趙葦杭揉了下且喜的臉。
且喜自己也揉了一下,"不酸啊,你笑的時候臉會酸嗎?"且喜恍然大悟般,"所以你才很少笑,對不?"
趙葦杭不理她的問題,"這兒不酸的話,這兒呢?"他吻上且喜。
氣喘吁吁地推開趙葦杭,"知道我累還讓我動?"她不知道,她現在因為缺氧而有點兒迷離的目光有多誘人。
"高興麼,你高興麼,顧且喜?"他把她的頭安置在自己胸前。
"嗯。"雖然不怎麼光彩,但是畢竟把他留下了不是?
高興就好,趙葦杭把身體放空,把感覺放空。管她愛不愛自己,管自己愛不愛她呢,她高興,自己也高興,其他問題,想得多了又有什麼意義?趙葦杭在滿足的疲倦中,忽然頓悟了這個道理,過日子麼,把那些情愛想得那麼透,計較那麼多,在這麼貼近的時候,顯得多少有些多餘。
"趙葦杭,你以後儘量回家住吧,別留我一個人。"且喜明顯感覺到他心情大好,不得寸進尺可不是她的風格,乘勝追擊,或許是得了便宜賣乖?她反正是要抓住這個機會,取得突破性進展。
"好。"趙葦杭很爽快地答應,儘管這意味著他可能經常會深夜回家,第二天又得起早走。
"趙葦杭,你說'好'的時候,最帥了。"
"顧且喜,我已經繳械投降了,可以不用繼續灌我迷魂湯了。"
"那不行,我得提前把你灌暈了,以後我再犯錯誤,你就不會這麼生氣了。"
隨便吧,趙葦杭閉上眼睛,心裡裝進了顧且喜,不論什麼時候,都是滿滿的,暈暈的,哪裡還需要什麼甜言蜜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