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經過從事後躺在醫院裡的民工們嘴裡說出來更簡單,起因就是開發區一個商住樓的承包商拖欠了民工們一年的工資,民工們過年返鄉不得,這急著就上火了,幾次圍住開發商的辦公區,迫使開發商答應發工資,誰知道這開發商根本就是拖延之計,開發商隨後以宴請工人的名義把大家騙到了一所中檔酒樓,說是要吃頓團圓飯順帶著給大傢伙發了結清工資。鄉下人實誠啊,那想到這開發商的鬼心思,工人們剛到飯店就呼拉呼拉出了幾十號手持鐵棍、腳踏車鏈條,身著保安服裝的人,見人就打,當場打傷二十多人,當時的情景是如狼似虎的保安裝束的打手把民工從樓上追打到街上,一路上喊聲、哭聲、罵聲、求救聲此起彼伏,酒樓裡提桌椅碗碟上下翻飛、酒樓內外林林總總躺了一地,一個滿臉兇相的保安把幾個民工打翻在地還不解氣,狠狠地又踹了幾個敢反抗的人……110和轄區派出所出警一到現場,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y比當年太行山上的土匪下山還厲害,一座酒樓被砸得不像樣子,除了跑了的,這受傷的躺了一地,連酒樓旁邊停著的車也遭了殃,車玻璃基本沒有完好的,車前蓋上滿上棍痕和血印子,前後不過十分鐘,這打人的就跑得一個不剩。只抓回了十幾個操著傢伙又返回來準備大幹的民工。
弱勢群體永遠是弱勢群體,一干被打的民工住進醫院不但沒人管,返回來報復的民工反而遭到了派出所的刑拘,罪名是擾亂社會秩序,在中國,地方保護主義和小團體主義的事從來就不或缺,對於外地務工人員,在基層派出所基本好點的稱呼是:民工,不好點的就是盲流,再直接點就是犯罪嫌疑人。人家酒樓老闆報案,總得抓個事主回來吧,打人的都跑了,不抓你們抓誰去。
械鬥發生的時候,正好被一位好事者用dv拍攝下來,先是傳到了網上,後又在地方臺播出後再一次引起了軒然大波,一向安靜的內陸城市一下子出了如此大規模的械鬥,那架勢比電影上海灘裡的黑社會爭鬥還激烈,市民們怎麼不人心惶惶。等到這後續的追蹤報道一齣,更是激發了市民們心底了一個感覺:仇富。這是近幾年比較流行了一個心態,這年頭,大家都說這仇富心理要不得,但這仇富心理產生的根源還是在富人們自己身上,你靠正常途徑發家、合法手段致富,估計社會上仇富心理絕對不會有如此厲害,但事實恰恰相反,這兩年鳳城的地價、房價都跟著翻了幾番,開發商們拿著銀行的錢底買高賣、虛拉價格個個是肥得流油,類似的事大報小報就沒少報道過。當年,我們的總設計師倒是說過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但總不是讓你們投機倒把富起吧!就再退一萬步說,你富都富了,返過頭來欠民工們那點血汗錢,你說,誰會同情他們?連一慣愛胡說八道媒體這次明顯都站在弱勢群體一方,把在醫院的採訪記錄一播,得!開發商這次,成過街老鼠了!
此事發生的時候,武鐵軍和局裡幾位中層正在開著案情分析會,他是邊開會邊吃了幾粒三黃片,沒辦法,剛上任就上火。正上火著呢這110指揮中心主任的電話就來了,一聽這事態,這武鐵軍可是知道這事的厲害。馬上停止了會議,向在座的大致說了一下案情,釋出了上任第一條命令:市區全體警員取消休假,查,成立專案組嚴查今天的械鬥事件。」
年,過不好了,武鐵軍兩節專項治安整頓活動開始了,看來,又得有一批倒霉鬼去號子裡過年了。
……
相對於鳳城的亂局,天廈卻是一片蒸蒸日上的局面。年前陳大拿從張*副市長手裡得到了一份檔案,卻是煤炭管理局的一份《關於在全省開展清理整頓小煤窯的通知》。這個訊息對於陳大拿來說可比什麼都來得及時,為啥,因為天廈所有拴馬村兩座礦井,全部是六證齊全的礦井,而且在整個長平市,估計像這樣中規中矩經營基本沒有幾家,前兩年這些證倒還好辦,不過得交上千萬的資源價款,也就是說你開採國家資源,得向國家交納資源款。這y誰願意交呀,一平方公里的開採價差不多就上千萬了。別說沒掙錢的交不起,就掙了錢的也不想交呀,至於有的村裡、鄉里開的小黑窯,壓根就不知道還有資源價款這一說。不過前幾年確實也是監管不嚴,小黑窯是遍地發展,反而把一些正規經營的煤礦打壓得厲害,以往倒是整頓過,政策一到地方就卡殼,一卡殼就變味,為啥,涉及從村、鄉、縣等等一大群個人和小集體的利益,誰願把自己栽的搖錢樹砍了不是。不過這次看樣是省內幾家的聯合發文,連公安也給扯進來了,估計是要對黑煤窯進行一個大手術了。
那陳大拿為什麼高興呢,這道理非常簡單,如果黑煤窯一旦被全部清理,那麼就意味著正規經營的煤礦會得到更大的市場份額。黑煤窯一旦全線停產,這貨源鐵定緊張,一緊張,馬上就是煤炭價格的攀升。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慣於投機的陳大拿如何能看不出這點淺顯的道理。不過,陳大拿最高興的是,這黑豬的主導產業,估計是要拉倒了,看著長平這大佬即將倒臺說不定還矇在鼓裡,這陳大拿躺在辦公椅上都能笑得出來。
雖然出了錦繡的事,但並未對陳大拿造成多大的影響,其實說實話,從楊偉開始,到小舅子接手這個爛攤子,這群黑保安就沒幹過件什麼好事,吃喝嫖賭、打砸搶訛、坑蒙拐騙一樣都沒拉下,這次要不是劉寶剛苦苦相求,他甚至連那幾個求情的電話都不會打,這事情他呢只有一個看法:活該!就是不該出事還拖上錦繡。錦繡雖然上次出事僅僅是關了不到一週就重灌開業了,但這生意並不見得比以前更好,陳大拿一直找不到原因在哪,原來每月這毛收入都差不多百萬,現在連原來的一半都不到,不過陳大拿現在這一門心思放在煤礦上,錦繡這倆收入小錢他還真沒放在眼裡。
天廈年底的總結會上,陳大拿對著一幫管理人員和市裡請來參會的頭頭腦腦,發表了激情四溢了一個總結報告。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天廈集團一年來在我市領導的親切關懷下、在相關單位的大力支援下,我們全體員工團結拼搏、奮發向上,取得了令人鼓舞的成績,今年的企業各項總產值……萬元、上交國地兩稅……萬元……在此,我代表天廈集團董事會向各級領導表示感謝、向仍然工作在一線的員工同志們表示慰問……
陳大拿聽著座下稀稀拉拉的掌聲就覺得有點不滿意了,這群白眼狼,吃的時候、拿的時候兩眼放光,連掌聲都不願意給點。眼下的情景讓陳大拿突然想到了楊偉,多日不見還真有點想,這貨不知道怎麼回事一下銷聲匿跡了,眼前這冷冷清清的場面要和楊偉在拴馬村的演講比起來,還真是差遠了……
不過陳大拿想起楊偉又不禁有點苦笑,今天楊偉在場的話,聽他這演講,鐵定會給他一箇中肯的評價:屁話!……其實,連陳大拿也覺得自己是在說屁話,偏偏這屁話還不得不說,有時候,陳大拿都不禁有點懷念和楊偉在一起的日子,跟現在天天恭維別人和被別人天天恭維相比,他都快記不清自己是誰了,還是楊偉兄弟實在,不過就不說話太直白了點!
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見不著面了……陳大拿開會走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冒出這麼個想法。而且對見不著面的主人公,居然還感到非常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