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當你提起蠱的時候,他們也絕不會巧妙地顧左右而言他,他們只是在突然之間停止講話,然後用驚恐的眼神望定了你,使你感到毛骨悚然。
我在苗人的口中,問不出什麼之後,就決定自己去尋找。那是一個月圓之夜,我划著一隻獨木舟,慢慢地向河的上游劃去,我相信那正是葉家祺經過的途徑。
當我的獨木舟,劃出了半里許的時候,突然在身後,有人大叫我,我回過頭去時,看到有兩隻獨木舟,正以極高的速度,向我追了過來,追來的獨木舟,是由四個人划著的,而在舟上,另有兩個老者。
他們很快地追上了我,那兩個老者伸手抓住了我的獨木舟,道:「先生,你不能去,連我們都不敢去的地方,你絕不能去的,你是我們的客人,你不能去!」
我在來的時候,曾經過昆明,一個父執知道我要到苗區去,曾勸我帶多些禮物去送人,而我接受了他的勸告,所以我很快便得到了苗人們的友誼。
這時,那兩個老者,的確是感到我再向前去,便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是以才趕來警告我的。我當然十分感激他們,但是我卻也不能接受他們的意見。
我只是笑著:「你們別緊張,我想不要緊的,我認識猛哥,也認識芭珠,我更認識他們的父親,我像一個朋友那樣去探望他們,不要緊!」
那幾個苗人,一聽到我提起了「猛哥」、「芭珠」這兩個人的名字,面色便變得難看之極,那兩個老者也鬆開了手,其中一個道;「你千萬要小心,別愛上他們族中的任何少女,那你或者還有出來的希望!」
我道:「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小心的。」
那兩個老者,這才又依依不捨地和我告別。有了他們這一番警告,我的行動自然更加小心,我一直向上遊劃去,夜越來越深,月色也越來越皎潔,河面上十分平靜,直到我聽到了那一陣歌聲。
那毫無疑問是哀歌聲,它哀切得使人的鼻子發酸!
我那時心情不好,但是也決不致於傷心流淚。可是,在我聽到了那一陣哀歌聲之後,我卻不由自主間,鼻子發酸,落下淚來。
我仍然向前划著,而哀歌聲聽來也漸漸地真切。
那實在不是在唱歌,而是有許多人在肝腸寸斷地痛哭,令得人聽了,不得不陪著來哭,我抹了幾次眼淚,我將獨木舟劃得更快,向上遊用力劃去。
這時,已經是午夜,那夜恰好是月圓之夜,等到我的獨木舟,轉過了一片山崖之後,我已然可以看到河面上出現的奇景,我首先看到一片火光,接著,我看到了一隻十分大的木筏,足有廿尺見方。
在那木筏上,大約有七八十人,每一個人都唱著,用手掩著面,而在每一個人的身邊,都插著一個火把,所以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哀痛欲絕的神情。
在木筏的中央,有四個少女,頭上戴著一種雪白的花織成的花環,她們正在唱著歌,她們一面唱歌,一面流著淚,而在她們的腳下,則躺著另一個女子,那女子躺在木筏上,一動也不動的,像是在沉睡。
木筏停在河中央不動,因為有四股長藤,繫住了岸上的石角,而當我的獨木舟,越劃越近之際,木筏上幾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在向他們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