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哥冷冷地道:「你只要站著,不動,那就足夠了!」
猛哥的態度忽然如此之冷,這使得我不勝訝異,我只好不出聲,而他的父親,一直指住了我,在不斷地說著,他所說的自然是和我有關。
猛哥的父親,足足講了二十分鐘之久,才向我招了招手,我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是他做的手勢我卻是看得懂的,我立時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來到了他的面前,他伸出他又粗又大的手,按在我的肩上,我在那剎間,只覺得肩頭上,突然一陣發癢。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縮了一縮,而在我一縮之前,他那手也移開了,我連忙向自己的肩頭看去,一看之下,我不禁呆住了,在我的肩頭上,有一隻僵死的蜘蛛,那蜘蛛是灰白色的,有著黑條紋。
更令得我全身發痺的,是那蜘蛛所有的腳。全都扎透了我的衣服,而碰到我的肌肉,我的腦中,立時閃電似,閃過了一個「蠱」字,我不由自主,驚叫了起來!
這時,猛哥也來到了我的身邊,我幾乎要粗魯地拉住他胸前的衣服,但是那時我的身子卻因為恐懼而僵呆,以致我無能為力,我只是瞪著他:「你……父親做了些什麼?你告訴我,你快說!」
猛哥卻道:「你快向我的父親致謝。」
我怪叫了起來,道:「我向他致謝?為什麼?他在我身上下了蠱,我還要向他致謝,他向我下了什麼蠱,你快告訴我,快拿解藥給我,快!快!」
我不知被人下了什麼蠱,我自然驚惶,我終於揚起了手臂來,抓住了猛哥的手,猛哥道:「你應該向我父親致謝的,他的確在你的身上下了蠱,但那是他看出你不能成為我們的一分子之後才做的事情。」
我仍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你說明白些。」
猛哥道:「這表示你隨時可以離開這裡,到你最喜歡去的地方去。但是,在二十年之內,如果你洩露秘密,向人道及我們的一切的話,那麼,你的蠱就會發作,你的喉部就會被無形的東西塞住,你不能出聲,不能進食,你將受極大的痛苦而死亡!」
我呆呆地站著,哺哺地道:「二十年……我記得了。」猛哥道:「你最好牢牢地記得!」
他握了握手,鼓聲重又響了起來,他帶著我離開了那曠地,回到了我的住所之中,我燃著油燈,仔細地觀察看我的肩頭,卻什麼痕跡也找不到!
「故事」講完了,但是有幾件事,卻是必須補充一下的。第一、在二十年之內,我的的確確,未曾向任何人提起過我在苗區的遭遇,甚至有人問我是不是認識葉家祺,我也搖頭否認,因為我怕蠱毒發作。而現在,已經超過二十年了,所以我才不再怕。
第二、猛哥形容我如果不替他們保守秘密的話,我的「蠱毒」發作時的情形,其症狀和「喉癌」相當接近。這更使我想到,「蠱」和「癌」之間,可能也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
第叄、葉家祺當然是假名。這個故事披露到一年時,我接到一封信,指責我即使用假名,也不應該再舊事重提,信並沒有署名,措詞也是哀傷多過指責,我知道這封信不署名的理由,是發信人不想我知道是誰寫這封信的。但是我卻已知道信是誰寫的,還有什麼人,能和我一樣對這件事表示如此哀痛呢?讓我們都將這件事完全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