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我在秘劍局幹了這麼多年,見到過無數修真者,剛剛加入時都不諳世事,天真無邪,根本不知道‘斬妖除魔’四個字意味著什麼,還以為都像是炫光幻影中的明星那樣瀟灑!」
「然而在戰火中洗禮了數年之後,他們,無論男女,都會變成我說的這副樣子,就像是一柄兩面開刃的戰刀,無論敵人還是自己人,都望而生畏!」
「有時候,我甚至在半夜裡胡思亂想,想到就算這場仗打贏了,我們真的把所有妖族都變成了奴隸,然後呢?」
「將這些奴隸都送到遙遠的飛星界去挖礦,肯定要派遣大批牢頭和戰士去監督,我女兒會不會是其中一個呢?」
「在黑暗冰冷的異域礦星上待幾年,我女兒會不會變成一個揮舞著荊棘皮鞭,不把妖族奴隸壓榨到最後一口氣不罷休的怪物?她會不會成為所有妖族奴隸,甚至是妖族小孩口中的‘惡魔’?會不會在異域礦星上待久了之後,習慣了用戰刀和皮鞭去和妖族對話,她完全無法適應正常的社會了?」
「你看,即便是大獲全勝,都有這樣的可能,這並不是我想要的‘勝利’!」
李耀撓頭道:「過大哥想多了,以你的身份,你女兒怎麼可能去做這種事情。」
「是啊。」
過春風感慨道,「不是我女兒,就是別人家的兒子和女兒,或許是無權無勢的平頭老百姓家裡的兒女,他們會被送到萬里之外的礦業星球,在最光輝,最正確的旗幟下,從普普通通,天真爛漫的少男少女,變成一些冷酷無情,鐵石心腸,心理變態的惡魔!」
李耀沉默,不知該怎麼接了。
「人啊,就是這麼自私。」
過春風繼續道,「講起大道理來,咱們比誰都會講,斬妖除魔啊,捍衛人類文明啊,星辰大海中最強的戰鬥種族啊……一套一套,講個十套八套都不會重複的!」
「參加聯邦軍,保家衛國,是每個公民最崇高的責任和義務!這種話,三歲小孩都知道!」
「可是,真到了要動真格的時候,我捨不得,我是真捨得不把自己的女兒送上戰場,變成……我剛才說的那副樣子!」
「我巴不得她永遠像現在這樣,哪怕頭腦簡單點,甚至蠢一點都無所謂,只要能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就好!」
「所以,我才要謝謝你,李耀,你沒有讓那樣可怕的未來變成現實!」
「沒錯,百年之後,我們或許將面臨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威脅,但至少在這一百年裡,我女兒可以生活在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學習,談戀愛,追逐夢想,結婚生子!」
「等到最美好的黃金歲月都過去,她體驗過了人世間一切的幸福之後,該死的戰爭才會降臨!」
「你說,就為了這件事,身為她的父親,我難道不應該好好感謝你麼?」
李耀用力撓頭。
他還沒有當父親,並不知道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滋味。
這時候,丁鈴鐺和過小河都跑了上來。
過小河渾身上下溼透了,連頭髮都溼漉漉貼在臉上,卻是十分驕傲地晃盪著兩條小魚。
小魚在陽光下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芒,就像是她將兩縷陽光攥在手裡一樣。
「爸!你看!爸!你看!」
過春風一把將過小河抱了起來,李耀則是拽著丁鈴鐺的手,甩開大步,向前走去。
丁鈴鐺看著他的笑臉,奇怪道:「不過去打了一趟水而已,什麼事這麼開心?」
「沒什麼。」
李耀眯起眼睛,看著層巒疊嶂之上的紅日,笑嘻嘻道,「我只是突然覺得,如果像幽泉老祖這樣喪心病狂、十惡不赦的傢伙,在他的神魂最深處,都有可能存在一丁點閃光的話,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我們自己,不相信更多的人?」
「原本,我對真人類帝國的來襲是非常不安的,不過現在,我忽然對未來充滿信心!」
「向前走吧,我們一定能贏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