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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記得小嬌初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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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彼玉瓚,黃流在中’。」他笑著解惑,「出自《詩經?大雅》。我爸媽喜歡附庸風雅。」

展菲的手指仍猶疑地懸在手機螢幕上方,目光卻流連在那人的笑容裡。

他見展菲依舊摸不著頭腦,索性將手機從她手中抽出,三下兩下輸入完畢,又遞迴她面前。他這串動作自然無比,然而祁善她們圖書館最年輕潑辣的姑娘腮邊迅速泛起了可疑的紅暈。以至於當他將手機物歸原主時,展菲傻傻地竟未及時去接。

祁善趕緊清咳一聲,展菲會意,臉卻更紅了,飛快地奪回手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假裝認真地研究他剛輸入到她手機裡的名字,自己沒發覺說話的節奏已亂了一分。

「噢,原來是這個‘瓚’……用在名字裡的可不多,我猜這也是一種玉器的意思。」展菲在g大圖書館也工作了大半年,雖說工作與使用者諮詢有關,但讀的書也不算少。

周瓚聽了展菲說的話但笑不語。展菲頭一回覺得年輕男人笑起來時的眼睛和嘴角旁那道細微的紋路看上去是那麼賞心悅目,難怪祁善姐曾說「如花似玉」這個詞最早是用來形容男人的,她起初還不信。這麼看來他爸媽很會取名。

「‘瓚’是‘勺子’的意思。」說話的是一直靜默在旁的祁善,她在展菲的訝然和周瓚眉毛微微上揚的神情中適時又補充了一句,「是玉做的沒錯,只不過是質地不太純的玉。」

祁善為人處世的原則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展菲實在沒有想到她會忽然插上這麼一句話。即使她說話是一貫平淡陳述的語氣,彷彿在與人討論一個簡單的學術問題,卻莫名地讓《詩經?大雅》的格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展菲張了張嘴,拉著祁善轉向「周勺子」,笑著解釋:「這是我同事祁善,我們圖書館典藏部的資深館員。職業病,你可別介意。」

周瓚顯然並未放在心上。

展菲從祁善手裡接過自己的行李箱。這場令人愉悅的邂逅是本次旅程最大的彩蛋,該說的話已說了,未盡之意現在也沒到說的時候。

「我們該走了,很高興認識你。」展菲揚起臉看著周瓚,用看似輕快的口吻道,「我以後要是真給你打電話問東問西,你可不許嫌我煩!」

周瓚莞爾,「那要看你問什麼。」

他語帶戲謔,可展菲直覺他是不討厭自己的。星座運勢裡說她本月會遇桃花,上週她剛讓祁善姐給她編了條粉晶手串,莫非真有那麼準?她唯恐自己這點小心思都寫在了眉梢眼角,有些赧然地試圖掩飾,匆匆轉移話題去問祁善:「小嬌到了嗎?她的車停哪裡?」

周瓚的眉毛再度挑高,可惜展菲光注意到祁善變得略顯複雜的表情。

祁善微抬下巴向展菲身旁的人示意。

「你自己問他。」

周瓚的車剛開到展菲家附近的路口,展菲就逃也似的下了車,連周瓚為她取行李的好意也拒絕了。最後是祁善給她搭把手將行李從後備廂裡扛了下來。

展菲看著祁善,又掃了一眼駕駛座上週瓚低著頭的背影,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忍不住,她藉口找不到辦公室的鑰匙,將祁善扯到十米開外,確定周瓚不可能聽到她們的對話,這才憋紅了臉連聲怨道:「你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小嬌’是男人?」

「可我也沒說過他是女人啊。你沒問過我吧?」

祁善著實冤枉。「小嬌」是周瓚幼年時的小名,除了家裡的長輩偶爾開玩笑地叫起,其他知道的人甚少,祁善自己平時也不會那麼叫他。只不過今年春節那幾天,祁善在家裡無意碰倒了桌沿的石鎮紙,正好砸到了周瓚赤著的腳,導致他兩個腳趾紅腫了數日,他也因此埋怨了她無數回,還做出一副不良於行的模樣,連帶著祁善父母也數落她太不小心。祁善一氣之下就把手機通訊錄裡周瓚的名字改成了「小嬌」,也有故意噁心噁心他的意思,後來一直就懶得改過來。

展菲是今年剛留校的研究生,算上正式錄用前實習的時間,在她們圖書館也不到一年。因為圖書館裡年輕人太少的緣故,展菲從初來乍到時起就喜歡跟祁善混在一起。哪怕祁善比她大了三歲,性格沉靜寡言,兩人所在部門也不同,可單位裡未婚的女孩子就她們兩個,展菲一閒下來就習慣跑到祁善辦公室找她聊天。展菲性子活潑,與人自來熟,和祁善相處時往往是她說,祁善聽。混熟了之後,展菲發現祁善看上去悶,其實人還挺有趣的,加上兩人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也頗有相似之處,更生出投緣之感,午餐或下班時也時常同進同出。

展菲自認為挺了解祁善。祁善的交際圈子簡單得很,跟她來往密切的人除了父母,就是「小嬌」。「小嬌」這個名字展菲無意中從祁善手機的來電提示中看到過,後來也經常見到祁善與「她」通電話,無論是上班時還是午飯閒暇時,祁善和「小嬌」無所不聊,其中大都是家長裡短的瑣事。展菲雖從未見過「小嬌」廬山真面目,但心理上也並不覺得這個人陌生,更重要的是,她從未在心裡設想過「小嬌」是男人的可能性,一絲一毫都沒有。

現在想來,祁善確實從未提及「小嬌」的性別問題,展菲也沒問過,大家都覺得沒這個必要,可是……「他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們一起看電影、逛街、吃飯,你們變態啊!」展菲不服氣地輕嚷。祁善無奈道:「他吃我媽的奶長大,我們從小睡一個搖籃。他平時也陪我媽看電影、吃飯、逛街。哦,對了,更變態的是有時我爸也一起。」她說完,看著展菲因委屈而有些噘起的嘴唇,想了想,低頭道:「我是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應該早提醒你一聲的。」

祁善當時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搞清楚他們的狀況,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搭上話的,有沒有互相表明身份?她不確定展菲是否已經知道周瓚就是來接她們的人,又看出小姑娘動了心思,這時若貿然開口提醒,說不定反而讓人誤以為她是在宣告主權,徒惹不快,索性閉嘴旁觀。等到展菲向周瓚介紹她時,她才確信鬧了烏龍,而周瓚笑吟吟地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展菲的眼睛也沒從周瓚身上挪開過,她那時再插任何話都沒什麼意義了,只得裝死到底。這是祁善對展菲唯一感到過意不去的地方。媽媽和周瓚都說過,她這個人,毛病就出在思慮過多上。展菲沒有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她不是小氣的人,細想當時周瓚剛到火車站門口,站在她身邊一副等人的姿態,是她見色起意主動搭訕。她有些訕訕地對祁善解釋道:「我……我也就是對他手上戴的那串東西感興趣,覺得挺好看,才上去問他從哪兒弄來的,沒別的意思。他告訴我手串上的東西是西藏帶回來的犛牛骨和老蜜蠟。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也想去趟西藏,所以就尋思著要不留個聯絡方式吧,反正他去過,以後沒準有問題可以請教他。真的,就這樣……」

祁善聞言點頭。既不拆穿,也不問她何必解釋。對這種事情她已見怪不怪。

倒是展菲自己說著說著,也覺出那份欲蓋彌彰的味道,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周瓚一直在車裡,沒有催促,也不見他回頭。展菲那份難得的羞怯終是敵不過對他的好奇。在祁善了然的目光裡紅著臉跺了跺腳,乾脆把心思攤開了說。

「祁善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不能騙我。」展菲不等祁善回答,劈頭就來了一句,「他是gay嗎?」

祁善一愣過後,趕緊擺了擺手說:「不不,不是。」這種事情不好憑空汙衊,雖然她倒寧願他是。

展菲盯著祁善看的眼神反而更有深意,「我的第二個問題,你們是不是一對?」

這一回祁善的手擺得更快,「不是的,不是的!」

「你敢發誓嗎?」展菲猶不肯全信。她不相信男女之間有完全純粹的友情,尤其像祁善和周瓚這樣的,至少她以前沒見識過。

祁善哭笑不得地說:「好吧,我發誓。」

展菲這才像鬆了口氣,祁善不是好打誑語的人,這點她是信得過的。於是她問第三個問題時語氣裡多了幾分期待。

「他是做什麼的?」

「二世祖,混子。什麼都做,沒一樣正經的。」

祁善選擇用周瓚他老爹的話來評價他,這樣的「引用」算不上背後潑髒水吧。誰知展菲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什麼都做是什麼意思?他……沒結婚吧?現在有女朋友嗎?今年多少歲?什麼星座的?血型呢?」

「女朋友?最近應該沒有。」祁善摸著下巴認真地思索。她不愛打聽周瓚那些破事,那個空姐好像有一兩個月沒聽他提起了,新的補位者暫時還沒聽說。

「祁善姐,聽你的口氣,他女朋友不少啊!」展菲的語氣有幾分不是滋味。

「是不少。」祁善藉機提醒,希望小姑娘及時醒悟,回頭是岸。

展菲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喃喃道:「也是,像他這樣的,既然不是gay,身邊沒女孩子圍著才叫奇怪。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你們關係那麼好,你一定知道。」

展菲的執迷讓祁善暗暗叫苦,「我真不知道。」

倒不是祁善有心敷衍,周瓚選擇女朋友的口味紛雜,詭譎莫測。在空姐之前的上一任是個賣水果的小女孩,和周瓚談戀愛時還差幾個月才滿二十歲。而在水果小妹之前的是個做投行的精英女,祁善只見過她一面,具體多少歲沒好意思問,但肯定比周瓚大幾歲。

周瓚這傢伙是ab型雙子座,分裂起來一個人能打一桌四人麻將,他想要什麼,喜歡什麼,說不定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那你幫我問問他。」展菲笑嘻嘻地搖晃著祁善的胳膊,「不過你可千萬別讓他知道是我讓你打聽的。還有啊,他住哪裡,平時喜歡上哪玩?」

祁善吃不消,敷衍道:「你不是有他手機號碼?這些事情你自己問他好不好?」她實在不想摻和到這件事裡,再說,展菲這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在周瓚前面完全不夠看的。

祁善其實已經把態度擺得很明白了。有些事情她管不了,卻絕不會從中撮合。基於她的立場,一個是她關係尚且不錯的女同事,一個是發小,說多說少,說好說壞都不是很合適。

即便如此,她怕展菲一下子轉不過彎來,臨告別前,還是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其實他也沒什麼好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內在。」

只可惜展菲拖著行李箱轉身前再度望向周瓚車子方向的那一眼,讓祁善意識到,這些話或許全都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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