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祁定點頭。
「周瓚送你的?」沈曉星斜著眼說。
「就是!」祁定說完覺得不太對,險險躲過妻子的鐵掌。
廣告時間,祁定摘下眼鏡擦拭,正色道:「其實阿瓚也不賴,玩心是重了點,可年輕人誰不這樣?以後會收斂的。只要他真心對小善好就行……」
「放屁!」沈曉星也顧不上自己高階知識分子的文雅,「你這個牆頭草,一時一個樣。你這幾句話是我上個月才講過的,那時你還說怕女兒降不住他,在一起會吃苦頭!」
關於小善和阿瓚的事,他們夫妻倆背地裡不知討論過多少次,所有的可能性,好話和壞話都顛來倒去無數回了,祁定哪記得那麼多,只能苦著臉認錯。
周瓚已經坐了起來,見祁善回來,懶洋洋地說:「反應那麼激烈,怕周子歉知道了心裡不痛快?」
祁善不吭聲,這在周瓚看來即是預設了。他面帶嘲笑。
「他第一天認識你?一個男人真心和你好,他應該主動接受你的過去……」
「我有什麼過去?說得好像我和你有過見不得人的事。」祁善不悅道。
「何必那麼著急撇清關係,話都不等我說完。我們當然沒什麼。我的意思是,要讓周子歉接受你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你改變自己去適應他。男女之間這種事,你還太嫩了,現在不佔據主動,以你的德行,以後多半會被他欺負。」
「放心吧,除了你沒人整天惦記著欺負我。」祁善坐在床沿,沒好氣地說,「談戀愛我是沒你有經驗,可我至少知道兩個人要相互為對方考慮。」
周瓚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等著她往下說。不料祁善等了一會兒,不耐煩道:「我的意思是,你該走了。以後不許招呼都不打就到我房間裡躺著。」
「我真該把你的行李扔大街上,省得親自送來還得看你的臉色。」周瓚臉上有些掛不住,「我找女朋友的時候也沒疏遠你!」
祁善想都不想就說:
「那怎麼能一樣?」
「哪不一樣,只有你們是純潔的愛?」
「是比你純潔一丁點。」
周瓚忽然笑了,「他對你純潔,對別人可未必。」
在祁善疑惑的目光中,他把一張紙片扔到祁善的床上。祁善低頭看,那似乎是一張某娛樂場所的結賬單,背面潦草地寫了一行數字,是子歉的私人電話號碼,沉重透紙的字跡也很熟悉。
「你的男朋友在你面前是正人君子,背地裡卻給一個剛認識的ktv公主留電話,這是不是很有意思?」
「誰知道這東西是你從哪裡弄出來的。他給別人留電話,為什麼會到你手裡?」
周瓚發現祁善乍一聽說這件事,首先不是質疑周子歉的為人,而是揣測他的居心,由此可知在她心裡是怎麼定位他和周子歉的人品的。他氣得差點跳起來,幸而想到自己今天過來不是和她鬥氣到底的,這才暫時嚥下了這口氣,冷冷道:「我看他們眉來眼去,事後塞了那女的一點錢,她就給了我這個。要不是怕你被人騙了,我犯得著去做小人?」
祁善木著臉將那張紙片捏在手裡。男人嘛,在外難免有應酬,何況子歉是阿秀叔叔的左右手,替他出面打點人情,偶爾逢場作戲,這都不算什麼,可是……「出去玩的人多了,誰會當真。可是玩完了還給那種女人留聯絡方式,我該說你的新男朋友傻,還是誇他實在?」周瓚一語道破祁善心中的猶疑。
他好整以暇地坐著,等著看祁善的表態。誰知祁善沉默了一會兒,將紙片揉成團扔進了床前的垃圾簍。
「子歉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沒準這個女孩子和他有什麼淵源,我自己會去問他。以後你別再做這種事,我和他的問題不需要你插手。」
周瓚暗暗咬了咬牙後槽,他不是沒有後招,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對祁善說:「行,我懂你的意思了。今天是我多事,以後我會少來你這裡的。」
他說完將原本戴在他身上的耳機也扔到祁善腿上。
「喏,這是你要的耳機,我煲了五天,聲音勉強可以入耳了。」
祁善想要一副新耳機只是用來玩網路遊戲罷了,免得晚上下副本時媽媽聽到她房間傳出的「嚇人」聲音老是過來敲門抗議。周瓚朋友多,其中就有做音響線材生意的,他說會給她弄副合適的。祁善對不瞭解的領域向來沒有什麼要求,至於周瓚常掛在嘴邊的「低頻細節」、「聲音的鬆緊度」她並不關心,只要這玩意兒能發出聲音就行了。
「謝謝。」她低頭將耳機線碼得整整齊齊。
「梳妝檯上的東西待會兒你記得收好了。」周瓚又囑咐道。
祁善不解,看向梳妝檯。他若不提醒,她都沒發現那裡多了一個深色的表盒。
周瓚說:「我爸聽說我向你借錢氣得半死,非要我馬上把錢還給你,否則就要認真給你補張欠條。」
「不用。」祁善有點窘了,她沒想到子歉和阿秀叔叔都對她借錢一事如此過敏,這在她看來明明是樁小事。她和周瓚的金錢往來隨便慣了,他沒少拿她的錢救急,借了又還。而她迷戀的那些文玩小物也是燒錢得很,周瓚給她收羅了不少,無論是貴重還是便宜都沒跟她提過錢。這筆賬如何能算得清。
「欠條是什麼東西?我也沒打算寫。」周瓚吊兒郎當道,「這塊表還值點錢,就押在你這裡。日後我要是還不上錢,你還能把它賣了,虧不了!」
周瓚這麼一說,祁善便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他那塊寶珀的春宮三問表。若說周瓚這個人還能有什麼愛物的話,那塊表算其中之一。當初嘉楠阿姨死後,周瓚從她那兒繼承了一大筆錢。嘉楠阿姨屍骨未寒,他出了孝做的頭一件事便是去定製了這塊表。當祁善得知他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揮霍掉的金額之後,差點沒替死去的阿姨替天行道。這件事也徹底地奠定了周瓚在祁善心中的瘋狂基調,從此無論他做了多荒唐離奇的事,祁善翻個白眼,也就不以為奇了。
說起來,祁善對於那塊表也是好奇過的。預訂一年多以後,那塊據說是「獨一無二」的表到了周瓚手裡,祁善特意去觀摩了一次。那簡直是神奇和神經病的結合物,正面明明是簡潔純粹到極致的白色琺琅錶盤,充滿了優雅的禁慾氣息;翻到錶殼的背面卻是實金造就的赤裸男女。周瓚故意挑了正點的時機拿給她看,祁善只聽到三聲如教堂鐘鳴般的清脆報時,隨即錶殼背面的男女便開始了有節奏的肢體交融,春色盪漾,活靈活現,只看得當時仍是豆蔻少女的她臉紅心跳,當著周瓚的面再也不敢睜開眼睛多瞧一眼。
周瓚對財物並不上心,唯獨這塊表他多年以來一直帶在身邊,現在竟捨得「抵押」給了她。
「不是給你的,在你這裡寄存一段時間而已。」周瓚斜著眼睛看她,「你要是閒得慌,用來打發寂寞也可以。」
祁善看起來乖得很,動不動就臉紅,實際上她對各種稀奇古怪甚至邪門的小物件有一種天生的痴迷,周瓚篤定她不會拒絕。果然,她指了指鬥櫃的方向,含糊道:「放那裡面吧,別讓我媽看見。」
周瓚替她收好,清了清嗓子說:「我走了。」
祁善的臉色已沒那麼難看。她接過耳機線時,便已懷疑自己態度是否也有些過分,然而軟話到底說不出口,只趕在周瓚走出房間之前問了句:「你幾點來的,我媽問你吃飯了沒有?」
「我不餓。」
言下之意就是沒吃了。祁善走到樓梯口,向樓下喊了聲:「媽,周瓚說他沒吃東西。」
還在數落丈夫的沈曉星聞言,用手肘撞了祁定一下,眨了眨眼睛,趿拉著拖鞋進了廚房,嘴裡應道:「幾點了,不吃飯現在才知道說。等著,我去下碗麵條。」
周瓚趁熱打鐵地旋迴房間,撓了撓頭髮坐到祁善身旁,說:「是,你們在一起,我很不高興!世界上那麼多男人,你非要把我老爹的兒子一網打盡。你找不到別人了?」
祁善瞪著他,「你爸兩個兒子,我也就找了子歉,什麼叫一網打盡?」
「好朋友也是人情關係的一種。我們熟成這樣,你和周子歉搞在一起算什麼事?」
「我和子歉在一起是認真的,我們很合拍。」祁善沒有說,如果不是顧慮周瓚的感受,她和子歉未必會拖到今天。現在嘉楠阿姨已去世多年,周瓚也遠離了阿秀叔叔的事業,他和子歉的關係已不復當年的敏感。正因為如此,當子歉舊事重提,她猶豫再三才點了頭。
「你們會有什麼共同語言?是哪方面合得來呀?」周瓚湊近一點,若有所指地問。
祁善隨手抓了個枕頭拍了下他滿是邪惡思想的腦袋,罵道:「別坐在我床上,狗嘴吐不出象牙。」她自己先挪到書桌前,背對他坐著。
「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也沒怪你。可你總得尊重我的感情吧。我比不了你,換女朋友如家常便飯,我找到個既合適又彼此有意的人不容易。我和子歉是奔著過一輩子去的,你要還把我當朋友,遲早要習慣這種關係的轉換。」
周瓚聽到「一輩子」,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然而祁善看不到。他兩手從後面扳著她的腦袋,開玩笑說:「讓我看看,你長得悶了一點,身材也太謙遜,打扮不上心,但是沒到嫁不出去的地步。急什麼?」
祁善被他扯到了頭髮,齜牙擺脫。「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是要在不結婚也沒關係的年齡才玩得盡興。我們出生時間只差一天,可是我已經不在這樣的年齡,你還可以玩很多年,你當然不急。」
「周子歉不也一樣。」
「你摸著你的良心,再說一次你們一樣?」
周瓚悻悻道:「我儘量去適應你們的關係,不代表我覺得他適合你。還有,你以後不能再那麼明顯地重色輕友。」
祁善見他終於說了句像樣的話,面色緩和了下來,說:「等你有了正經的女朋友就知道了,朋友有朋友的距離。我們都不小了,不可能永遠像以前那樣。」
她把話說開了,心裡也舒暢了許多,回頭看到周瓚低著頭,還想勸慰他幾句,誰知他吁了口氣,煩惱道:「我要是能看上你該有多好。內部解決,大家都省心。可惜我沒周子歉那麼飢不擇食。」
祁善一字一句地說:「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