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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以為已將你藏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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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瓚等了好一會,才見到祁善拿起手機。片刻後,她轉頭斜了他一眼,那神情分明像在說:「你怎麼不把自己也丟了!」

周瓚低頭,嘴角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等到放了學,周瓚回男生宿舍拿換洗衣服。他沒有答應和舍友一塊去操場跑步,但也沒有刻意加快步伐去追趕祁善。祁善既然沒說什麼,就肯定會在回家的公交車站附近與他會合。

周瓚經過教學樓附近,同桌莫曉軍給他打電話,催他趕緊回教室看一眼。周瓚問到底出了什麼事?莫曉軍只是笑,還神神秘秘地說:「快來,反正不是壞事。」

他們班教室裡一群人正鬧得不可開交,事情的起因和班上一個叫朱燕婷的女生有關。

朱燕婷是高二那年轉學來的,她是特長生,聽說之前就讀於鄰省一所知名的藝術學校,從小練習雜技,還得過不少獎。朱燕婷不想早早放棄文化課,但藝術學校在這方面存在短板,於是高二那年,她在家人的打點下轉學到了如今這所重點中學。學校也是看重朱燕婷之前贏得的各種榮譽,忽略了她文化成績的不足,破格接收了這個特長生。

朱燕婷長得很漂亮,身材高挑勻稱,五官明豔。她自幼學藝,成長的過程中屢屢隨團四處演出,生活經歷迥異於班上的同齡人,就連打扮和舉止,都有著其他女生所不具備的「風情」。可她的性格偏不似長相般成熟世故,也許是因為和周圍的同學難有共同語言,學習成績的落後也讓她自卑的緣故,朱燕婷並不熱衷於融入新的環境,她在班上幾乎沒有朋友,總是獨來獨往。朱燕婷剛轉學過來的時候一度曾是男生宿舍的熱門話題,可對於有心撩撥的男生,她從不假以辭色。在女生宿舍裡她也是個異類,因為不合群,她被所有的小團體所排斥,她的孤僻在別的女生看來是裝模作樣,連她習慣的言行打扮都被視作充滿了「風塵氣」而被鄙視非議。

最糟糕的是,自從朱燕婷到了他們班,同學們但凡有些小心思和壞打算,很容易就會傳到班主任老孫那裡,就連女生宿舍熄燈後開「臥談會」時那些口無遮攔的話,也統統被老孫所掌握。後來身為教職工子弟的張航無意中得知,原來朱燕婷的姨父就是老孫,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身邊潛伏著班主任的耳目。從此以後,無論男生女生看朱燕婷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異樣,她卻毫不在乎。

就在不久前,班上唯一對朱燕婷「痴心不改」的男生郭志勳偷偷向她表明心跡。第二天一早,全班同學就發現他寫的情書被貼在教室黑板上。老孫最痛恨班上學生早戀,何況郭志勳打的還是他外甥女的主意。郭志勳遭到了老孫的嚴厲警告,還被請了家長。朱燕婷徹底被班上的同學孤立了。

今天放學後,本打算走出教室的朱燕婷無意中和值日生張航迎面相撞,朱燕婷險些摔了一跤,手上抱著的書和文具撒了一地。張航是郭志勳的鐵哥們,早就看不慣朱燕婷,裝作替她收拾東西,蹲下來幫倒忙,無意中讓他發現了一件「寶貝」。

張航趕在朱燕婷出手搶奪之前飛快地拿走了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在莫曉軍的掩護下閃到教室一角,翻看了幾頁,當即站到最後一排的課桌上,大聲朗誦著筆記本里的內容:「我以為,我已經把你藏好了,藏在那樣深,那樣冷的,昔日的心底。我以為,只要絕口不提,只要讓日子繼續過去,你就終於,終於會變成一個古老的秘密。可是,不眠的夜仍然太長……」

當時教室裡至少還有三分之一的同學未曾離開,大家都欣賞到了張航聲情並茂的「表演」。明明是纏綿的句子,在他誇張的演繹下卻透出了幾分滑稽。

祁善正在後排角落的小櫃子前填寫《班級學習日誌》,見狀也不禁看了過去。她聽出張航朗誦的內容出自席慕蓉的《曉鏡》。少女情懷總是詩,朱燕婷在筆記本里抄錄幾段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朱燕婷似乎並不那麼認為,她不顧幾個男生的有意阻撓,瘋了般朝張航撲去。

張航並不害怕,高高揚起那本子,大聲笑道:「你們猜她是想著誰呢,還畫了他的樣子……大家都來看看!」

大部分男生都開始起鬨,女孩子們都在交頭接耳。朱燕婷還沒來得及靠近,張航將本子拋給了莫曉軍,朱燕婷撲了個空。

莫曉軍一看就笑了,「咦,這個人看起來很面熟啊!」

本子開始在許多人手裡接力傳閱,少數不參與的同學也都冷眼旁觀。

「是她畫的嗎?她暗戀的人長得還挺不錯!」

「有點像崔霆!」

「不對,我覺得更像周瓚!」

「周瓚?快給我看看!」

「我也要,我也要!」

……

這些猜測讓教室裡的氣氛開始白熱化,枯燥的高三生活正需要讓人浮想聯翩的調劑。朱燕婷徒勞地四處追趕,本子總在她觸碰到之前轉移給下一個人,很快繞了一圈,又回到張航這個始作俑者的手中。

張航忽然將本子拋向離他不遠的祁善,還朝她擠了擠眼睛。

祁善沒有任何防備,本子落入她懷裡,她本能地用手捂住。

祁善和朱燕婷沒說過幾句話,她並不把朱燕婷當朋友,卻也無心作弄。換作以往,祁善會置身事外地將本子擱在身旁的桌子上,等待朱燕婷自己來取。然而牽涉到周瓚,她鬼使神差地將本子開啟,低頭看了一眼。

周瓚和隔壁班的崔霆都是他們學校最有女生緣的男孩子。好看的男生長得都有幾分相似,高高的鼻樑,輪廓分明的臉……被人錯認也不稀奇。

朱燕婷的畫是一幅素描。

只消一眼,祁善便心知那個側身回望、眉眼含笑的男生絕不是崔霆。

朱燕婷朝祁善走來,精心編織的辮子也有些凌亂。奇怪的是,這一次沒人攔住她。

祁善恍若未覺,她默默將本子翻到了另一頁,上面用各色墨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同一個字母——z。

本子被人從祁善手裡抽走,朱燕婷卻在她幾步之外停住了腳步。祁善抬頭,站在她身邊的人是周瓚,他抓著那個本子,皺眉問:「有什麼好看的?」

周瓚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本子拋給了朱燕婷。朱燕婷並沒有說感謝的話,哆嗦著嘴唇,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圍觀的同學一鬨而散,祁善垂著頭,手裡緊緊捏著一支圓珠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難堪。對了,她的《班級學習日誌》還沒寫完。

等到祁善工工整整地寫完最後一個字,偌大的教室裡只剩下她……和張航。

張航坐在課桌上,兩手撐在身旁笑著打量祁善。當祁善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才跳下地,拍著手上的灰塵說:「我是值日生,今天輪到我鎖門。」

周瓚在教學樓背後一個放勞動工具的平房前找到了朱燕婷,她正蹲在一個下水道旁,扯下惹禍本子的扉頁,將它們逐一撕得粉碎。

周瓚沒有走近,雙手插在校服褲袋裡,歪頭打量朱燕婷。這裡是他躲避無聊課間操的場所,好像有那麼一回,他看到一個女生在工具間平房的屋頂上倒立,忽然身體向邊緣處傾倒。周瓚以為對方會摔得很慘,誰知她一個漂亮的空翻輕盈落地。他覺得有趣,朝她笑了笑,發現原來是自己班上的轉學生。那次以後,周瓚又在這裡遇見過朱燕婷好幾回,他躲在這裡偷偷地抽菸,她好奇地看。周瓚笑著問她要不要向老孫告狀,誰知她竟也問他討要了一根,兩人默默地吞雲吐霧。

朱燕婷手背上有一道傷口,蹭破了皮,微微往外滲血。想來是在方才的本子搶奪戰中碰到了桌角之類的尖銳處。

「喂!」周瓚叫她一聲。朱燕婷回頭,他將背包裡的一盒蘆薈藥膏扔了過去。

等到周瓚跑到公交車站,祁善已經上了前一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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