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們》小說信息

第四十四章 江河入海(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們也過去和周啟秀打招呼。周啟秀今天帶的女伴周瓚和祁善都認識,從前營銷部青春可人的小李已成了全資子公司的負責人,依然幹練而美麗,可臉上也隱約有了歲月痕跡。她是周啟秀身邊的女人裡陪伴他時間最長的一個,周啟秀對她也分外優容。她對他們客氣地笑,不落痕跡地誇讚祁善的氣質好,言談笑意裡是對周瓚剋制的討好。

周瓚對她持一如既往的漠視態度。她在他父母婚姻存續期間就與周啟秀不清不楚,周瓚可以與周啟秀新交的小模特一起坐下來吃飯,卻唯獨給不了她好臉。過去只要有她的地方,他通常二話不說拔腿走人,周啟秀因此也頗為尷尬,極少讓她露面。近年來,也許被善夫子同化,周瓚態度稍有鬆動,他會想,老頭子已經不再年輕,讓他多一些安慰和歡愉沒什麼大不了,這位李小姐不管為情還是為財,畢竟用自己最好的年華守了老頭子多年。周瓚依舊不會對她假以辭色,但她渴望在公開場合站在周啟秀身邊,只要周啟秀願意,周瓚只當看不見。聽說她這些年已不再幻想成為下一任周太太,卻仍未放棄給周啟秀生個孩子,訪遍了中西名醫。周啟秀什麼都沒說,周瓚竟覺得她也有幾分可憐。

隆兄湊熱鬧過來聊了幾句,他與阿瓏說話,子歉面色並無異樣。周瓚為了讓祁善徹底死心,早把青溪的事也一股腦地告訴了她。子歉今後要是娶了阿瓏,是要叫隆兄一聲「舅舅」的。隆兄雖不會給青溪名分,但這關係依然尷尬。

回去的路上,祁善問周瓚:「一個男人真的可以同時愛上幾個女人嗎?或者說心裡愛一個人,身邊卻是另一個。」

周瓚被她認真的態度嚇了一跳,渾身不自在地說:「我哪知道!」

祁善不放過他,「你不是男人嗎?還是一個數不清自己有幾個前女友的男人。」

「誰說我數不清!」周瓚面對這個問題從不大意,急赤白臉地為自己辯護,「我那些經歷都是階段性的,每一任都好聚好散。你不要汙衊我。」

他的愛是「相見時歡,後會無期」。祁善笑道:「慌什麼,我不是針對你,找你聊聊罷了。」

周瓚想起今天所見,有些會意,心定之下也有了條理,斟字酌句地說:「心動是有可能的。人的感情像河一樣,長年累月流淌,中途有分岔不奇怪,但總有一條主河道是不變的。到最後所有分岔、支流不是蒸發斷流,就是併入主河道里。」

「跑了半輩子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支流的人豈不是很可憐?」祁善想,就連獨自流淌的主河道也不值得沾沾自喜。

他們把車停在家附近的廣場,在河堤旁慢悠悠地走。周瓚身高腿長,受不了這種夕陽紅的步調,倒退著走才與祁善保持一致。他笑嘻嘻地說:「江河入海,你怕什麼?!」

祁善聽了,站定沒有出聲。周瓚說著說著,自己都信了。她在這裡就夠了,靜靜的。他躁動、蜿蜒,貪看沿途風景,卻總是朝她奔流而去。

「難怪你那些前女友分手後也不肯說你壞話。」祁善抿嘴笑。他披著賞心悅目的新鮮皮囊,內裡卻像修煉了千百年的精怪。狐狸精有雄性恐怕就是如此。他費心思哄著你、騙著你,用那樣的笑,那樣的眼,就算明知他要吸血喝髓,又有幾個人能拒絕?

「我們要約法三章,不翻舊賬。以前你也沒搭理我啊。」周瓚摘乾淨自己,又來打壓她,「說到心裡有一個人,現實中找另一個。你找周子歉難道不是這樣?我計較過你嗎?」

祁善無言以對,陷入慚愧自省中,「也是,我有什麼資格說你。」她垂著眉,好一陣過後忽然警覺,自己又在他謎之邏輯中著了道。

「不對!我……」

「你心裡那個人當然是我!」周瓚永遠不知道謙虛為何物,他說,「你吊著我好了,吊殘吊廢,到老了你還得侍候我。」

週末的夜裡,河堤觀景廊行人如織,路燈下有一個斷腿的乞丐跪著不住朝往來的人磕頭。祁善習慣性地翻錢包,她身上並無零錢,只得作罷。周瓚往乞丐的破碗裡投了一百塊。

祁善想拉住他已來不及,走過之後才低聲埋怨道:「意思意思就行了。」

「虧你叫祁善,我比你善良多了。」周瓚說。

「我媽說他是騙子,兩條腿走得飛快。」

「不可能吧!」

他拖長了聲音,滿臉不信……這表情太過逼真。祁善終於忍不住,抬眼道:「我媽還說,這些都是你告訴她的。」

「有嗎?我不記得了。」周瓚裝傻到底。

「豬腦子。」祁善罵道。

周瓚精得像鬼,活到現在只有祁善這個死心眼罵過他「豬腦子」。她嘴角上揚,他也跟著樂。

祁善路遇乞丐會給他們零錢,不圖什麼,求個心安。周瓚在她身邊的話,每次給的比她還多。他這樣做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因為祁善相信,哪怕他篤定對方是個騙子,在她面前也只裝作不知。沈曉星常感嘆祁善被他們養得不諳世事,懂再多的道理也只是個理想主義者。周瓚在祁善看來是徹頭徹尾的功利分子。

莫非理想果然需要現實來承載?他根本不信祁善那一套,卻願意守護她的準則。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