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樞可沒什麼信心,為了拉攏陳燮,張溥寫了三封信,結果陳燮回信沒有一句準話,全都是推脫之詞。站在一個文人的立場,第一感覺是陳燮的文筆很一般,喜歡用白話來寫信。斷句用的符號很有特點,別的一無是處。這樣一個人,是怎麼寫出石頭記的?難道不是他寫的?楊廷樞的懷疑很有道理,但是架不住陳燮跑出來的那些小令,直接擊潰了秦淮名花們那柔弱的神經,多少春閨夢裡人把思華先生當做夢中情人呢。
就在張溥信心滿滿的時候,側門開了,出來一個年輕人,一身不同於大明文人的打扮。張溥臉上自信和微笑陡然收起,略顯不自然的遙遙拱手。怎麼說呢?開中門這種事情,真的不是隨便亂來的。真正的貴客臨門,才會大開中門。陳燮不是什麼小門小戶,一省巡撫,親自出迎,也算對的起在野的張溥了。也就是張溥中過進士,不然陳燮都不必出來迎接。
「太倉張溥!」「長洲楊廷樞!」兩人先後自報家門,站在原地沒動。陳燮倒也沒在意這個細節,快步下了臺階,拱手回禮:「久仰大名!在下便是陳燮!」
張溥一個人的話,陳燮沒必要這個客氣,但是加上一個楊廷樞,這就不一樣了。明末的文人,找不出幾個有氣節的,但是楊廷樞算一個。清處,楊廷樞密謀反清,事敗被擒,堅貞不屈,不肯放棄氣節躬身向北,壯烈而死!
讀到這段歷史,最後一段不論真偽,楊廷樞個人做到了氣節二字。在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歷史人物,中國歷史上,每每最黑暗的時刻,總會有這樣的人站出來,用自己的血書寫時代最絢麗的篇章。
陳燮請二人入內,堂前設茶,各自落座。作為主人,陳燮不能失禮,開口道:「陳燮不過是一介武夫,二位先生文名著於宇內,聯袂登門,陳燮愧不敢當。不知二位先生,何以教我?」這就是客氣話,千萬別當真,這種話陳燮說起來,絕對看著表情真誠。
張溥倒是一點都不客氣,拱手肅然道:「思華過謙了,要說一介武夫,這秦淮河上沒一個人會答應。思華以文著名,以武立身,多年來南征北戰,無有不勝者。今大明北有建虜,西有流寇。新君確立之初,本有聖君當朝之像。不想隨後急轉直下,朝局不振,綱紀敗壞,思華以為何以至此?」
陳燮不敢說自己知道為啥會這樣,但肯定不是張溥想的那樣。面對這樣的問題,回答不好,不回答也不好。想了想,陳燮笑道:「我讀書不多,想不了那麼遠。從美洲回來之後,看見建奴在京畿肆虐,我就想上陣殺奴。看見流賊在中原橫行,便奉旨出征。有些事情,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如做好眼前的事情。遙記當年自美洲而回,先祖有言,空談誤國,實幹興邦。這句話,我一直作為自己的人生戒條。」
陳燮一口白話,用現在的話來講,一股子大碴子味道。張溥和楊廷樞聽的很不舒服,不過「空談誤國,實幹興邦」這一句,算是聽出點意思來了。這個陳燮,很不給面子啊。你這話,不就是再說復社這幫人空談誤國麼?我們哪裡誤國了?明明是皇帝不用我們,導致奸相在朝,東林被壓制了。這話也就是在心裡想一想,真要說出來,陳燮估計得當場笑著端茶送客。什麼玩意?東林在隆慶至天啟年間,乾的都是些什麼破事,當老子真的讀書少啊?
楊廷樞性情剛烈,聽到陳燮這話,不樂意了。背地裡都陳賊陳賊的叫,當面也不客氣的冷笑道:「何為實幹?何為空談?凡事必先有綱,綱舉而目張,思華以何為綱?」
這話的意思,你說說,我們哪裡空談了,就算是空談,也是為了「綱舉」,綱之不舉,何來目張?楊廷樞有點教訓的口氣,這真的是欺負陳燮讀書少哦。
陳燮對楊廷樞的無禮並不在意,這就是一個純粹的文化人,性情偏激,愛鑽牛角尖。跟他沒啥好計較的,不過這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說的好啊,綱舉目張。在我看來了,凡是對國家和民族有利的事情,我就去做。這就是我的綱!不知道這麼說,維斗先生明白我的意思麼?」陳燮笑眯眯的回答,一點都不動氣。反倒把楊廷樞給噎住了,人家這個話一點問題都沒有啊。總覺得哪裡不對,又找不到反擊的話。綱這個東西,被文人解釋了無數次。什麼君為臣綱之類的三綱五常,很典型的代表。
「眼下就有一樁事情,做成了對大明有利,不知思華可願意去做?」張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陳燮聽著眼皮一跳,心道這貨還真的敢說啊。真以為你要挾周延儒的事情,老子不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