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老錢是華亭人,錢不多的族親,通過這層關係,進了松江府義務教育學堂任副校長。這是一個收入不算太高,但是很有面子的職業。每年從江南商稅和船舶司稅收截留下來的款子,根本就無法把江南的義務教育全面鋪開。這個時候,民間的募捐就變得很重要了。而老錢,現在就是負責募捐和前期籌備者,這一趟先走陸路去的遼東,回來時從遼東帶走一批人,登州接一批人,返回華亭。這一路的辛苦,對他來說不是白白付出的。因為五年之後,他將得到大發銀行的支援,參選松江府的議員。
十年前他不過是一個銀行的小跑腿,現在能身居這個位子,今後還能當議員,對他來說人生已經比較美滿了。讀書,科舉這條路,現在依舊是主流,但是很多人已經找到了另外一條路。比如老錢,少年時曾在族學就讀,為了供一個秀才,家裡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結果他一直到25歲都沒能中秀才。後來通過老錢的關係,進了銀行跑腿。從小錢變成老錢,苦熬至今才有了這麼一個機會。雖然收入比不了銀行的掌櫃,但是對他這個小人物而言,能從一個排名最後的分行小掌櫃轉化成一個副校長,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夏末晌午的太陽毒的厲害,碼頭上等候的人們都出了一身汗,就在大家等的不耐煩的時候,老錢總算是把最後一個人等下船了。
張登高鬆了一口氣,不用在沒有遮攔的碼頭上承受太陽了。老錢的運氣不錯,從遼東和登州來的這些學員,從小都接受過一些軍事訓練,紀律性很強,老錢讓大家等著,大家都安靜的等著,沒有人鬧事。
送了一口氣的老錢回頭看看時,突然覺得很詭異,熱鬧的碼頭上,一百來人拎著各自的行李,安靜的自覺列隊站在一旁等候的場面,讓他覺得很不習慣。這要是江南的本地讀書人,這麼讓他們站著,恐怕早就鬧騰起來,應該有不少人跑碼頭附近的樹蔭下待著了。
「各位,抱歉,問一句,你們都當過兵?」眾人整齊的搖頭,張登高聽不下去了,站出來道:「老錢,趕緊帶著大家出去,找個地方涼快涼快,這都站太陽下面半個時辰了,也就是從登州和遼東來的,不然早散夥了。」
記住這個問題,老錢趕緊交代自己的隨從斷後,領著這些自己扛著行李卻非常輕鬆的教書先生們出了碼頭,找個茶館招呼大家坐下休息,交代隨從去華亭縣衙報信。
「各位,一直沒告訴大家,不是不想說,而是上面交代,怕大家有牴觸情緒,不願意離鄉背井的來此就職。」老錢做了一圈揖,眾人聽了都納悶的看著老錢,最後還是張登高站起道:「老錢,難道說我們可以拒絕不來?」老錢點點頭道:「上面是這麼說的。」
「哎……!」無數的嘆息聲響起,總算有人抱怨道:「我說呢,陳老爺就不是強人所難的主,原來是這樣。算了,這都到了江南了,既然是陳老爺需要大家來這地界,那就別抱怨了。」
就這麼一句,大家又都安靜了,老錢心說我都奇了怪了,怎麼這麼好說話這是?
看看眾人頂多低聲互相交流,老錢覺得這事情透著一股詭異,這可都是讀書人啊,遼東登州各個學堂裡抽調的先生。這要是江南的讀書人,還不得先鬧騰一陣再說啊?
趁著休息的時間,老錢抓緊介紹這一次來江南的目的,眾人雖然多少有點不滿,但是也沒過激的反應。老錢現在一肚子的後悔,要不是出海之後就吐的昏天黑地,花了半個月才緩過勁來,也不至於錯過跟大家在海上交流的時間啊。早知道,就不該省錢走海路了,走陸路雖然消費要大一些,但是不會受那麼大的罪不是?
還沒到飯點,茶館裡的人不多,難得在華亭街上出現的陳燮,手裡拿著一份明報,看著上面最新的訊息。京師的訊息其實陳燮都知道,他在意的是上面轉載的一些文章。御前擴大會議後,京師的風聲徹底扭轉了,官員紛紛在報紙上撰文,讚許朱慈烺有「仁宗」之風。
明朝歷史上被稱作「仁宗」的,也就是朱高熾這麼一位了。文臣對皇帝的態度可見一斑,「仁宗」二字可是很高的評價了。當然了,現在不過是初現端倪,所以才「之風」。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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