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景天這般悲傷的模樣,花楹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最後,無可奈何的她,向悲傷中的少年點了點頭,便兜轉過小身子,朝冰室外面飛出去。
小花楹離開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清白的月光照著四壁透明的冰室,讓一室顯得冷冷清清。高山之巔的冰室四周,正簇擁著夜晚的雲氣。夜雲遊移湧動,本就悽迷的天頂月光從它們中間透入之後,映入冰室中更顯得光影迷離。有了清寒月光和冰冷雲氣的投影,這一刻冰室中如同盪漾起一池清泠的湖水。
月影如潮,景天心冷如冰。看著滿室輕徊的柔光,他哀思良久,心中忽然迴盪起詩經《齊風?南山》中一句詩句: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心裡反覆默唸這兩句,外柔內剛的少年,忽瞥見冰棺中那朵恬然安靜的容顏,有淚不輕彈的男兒竟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痛至徹骨,正不知幾時,那冰藍髮的恬靜少女輕輕地走進冰室。
「小葵,你來了?」景天慌忙拭淚,強作笑顏。只是相由心生,此刻如何喜樂安寧?他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在龍葵面前怎麼也掩飾不了。
看到他如此,本就哀傷的少女更加難過。龍葵努力擠出一絲笑顏:「哥哥,我剛剛見過雪見姐姐,她很關心你的安危。她聽說你平安無事,很高興,也很安心,說自己沒有白白犧牲。」
「小葵!你不要安慰我了。你怎麼可能再見到她呢!」景天此時無法讓自己言辭委婉。
「哥哥,你不要忘了,我是鬼啊!」沒有一次,少女像現在這樣努力跟人強調自己是鬼靈的事實。她著急地叫道:「雪見姐姐已經去世了,她的魂靈自然可以和我交流,不是嗎?」
「小葵,雪見根本不是人,當然也不可能有什麼魂靈。」景天看著少女,一臉沉痛地說道,「小葵,你一向不說謊的……你不要太擔心哥哥了。」
「對不起……」聽到哥哥責怪,龍葵本能地道歉。不過回過神來一想,少女又少見地堅持道:「哥哥,在雪見姐姐死的那一刻,我恍惚看到她的魂影了,真的!可是我再怎麼找,都找不到了。我、我看到你這麼消沉,我心裡真的好難受,我想找出她來,讓她好好勸勸你,你也許會聽她的。可是……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了,妹妹真是太沒用了!」善良的少女陷入深深的自責。
「小葵,你不要這樣……」一直悲傷的少年,這時候的心裡卻忽然起了一種暖暖的感覺。
「哥哥,嗚嗚……」龍葵終於忍不住,哭著說道,「你不要傷心了,否則我也會很難受的,比你更難受!」
「對不起,小葵……」看著淚飛如雨的少女,景天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明悟。他收住悲聲,誠懇地對她說道:「小葵你不要哭了。是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讓你替哥哥擔心了。」
「不要緊的,哥哥,」見景天終於從消沉中走出來,龍葵破涕為笑了,「哥哥,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做,還有很多人在乎你,你不要讓大家失望啊!」一向文靜羞澀的少女,這時卻攥緊了小拳頭,在空中揮了一揮,然後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不用擔心!小葵——」景天注視著龍葵,清聲說道,「你也要振作起來!」
「嗯!」龍葵使勁地點了點頭,卻在心中想道:「只要哥哥振作,我怎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