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盡力而為,總比什麼都不做好……」紫萱彷彿掙扎般說出這句話,便轉向蓮中的女嬰。她對著這個還懵然無知、閉目永眠的小女娃,動情地說道:「青兒!娘一天都沒有照顧過你,還讓你睡了六十年,娘對不起你!但是你要知道,爹和娘都非常非常愛你,我們也非常非常恩愛,可老天不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現在這樣,是娘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不要記恨娘……」紫萱的話語在冷清的女媧廟中幽幽迴盪,像是在深情傾訴,卻又像在請求救贖。
「痴哉……」見紫萱如此,老嫗憐惜地說道,「你說這些,她都聽不到……」誰知道,恰在這時,本來應該懵然無知的女嬰,卻忽然啟齒展顏,好像無意識地朝上方兩個大人粲然一笑!笑顏轉瞬即逝,小嬰童又回覆到難醒的夢鄉中。
見此情景,紫萱心痛如絞!
含淚瞻看良久,紫萱忽自袖中掏出一張絹紙來,對蓮心中沉迷的女嬰說道:「這是你爹寫給你和你孃的詩稿,現在就留給你做個紀念。記住!你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爹和娘都在天上看著你,保佑你呢!」
說罷,紫萱便珍而重之地將這張詩稿放在了女嬰的襁褓之上。粉色的蓮葩,散發出柔淡的光華,如天心的夜月,照亮了絹紙上包含深情的筆跡:
「碧水連天靜無浪。
轉東風,
灩紋微張。
箇中趣,
莫遣人知。
年年日日,
蘭舟共上。
平生書癖已均恙。
解名韁,
更逃羈網。
春近也,
梅柳頻看。
花間閒度,
細雨流光。」
紫萱看著蓮心之中的人面和詩篇,悵然出神。她與愛人前世今生的點點滴滴,一時俱浮現在眼前。因愛侶生死輪迴、再世為人所導致的種種世人無法想象的艱難、痛楚和落寞,一時俱到心頭,讓紫萱如飲冰雪。
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老嫗心中不忍,忙收了蓮花,連道兩聲「痴兒,痴兒」,卻也無法將紫萱的神魂拉回。老嫗無法,無意中轉臉望了望女媧廟外青蔥的樹木,卻忽然想起一事,便隨口道:「萱兒,你之前所說的那個少年,先前在廟前片刻駐足,轉又毫不停留地不顧而去呢。」
「啊?是嗎??」這下紫萱猛然驚醒,一時茫然不知所以。
「呵,你啊!」老婆婆臉色慈祥,溺愛地說道,「女媧族果然天生招人,不知何時,萱兒亦交此妙人也。」
「妙人,妙人啊……」紫萱心中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忽然展顏,粲然一笑,宛若春風吹開嫩柳般明麗笑道,「是了!此子不凡,‘妙人’一語,自可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