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面無表情:「我這裡概不賒賬。」
「我知道,」柴榮連忙點頭:「那您看我怎麼樣?我願意以工代診金,您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故事,一個人……」
陶景升不等他說完,嗤笑一聲反問:「你是說你打掃醫館、鍘藥炮製的工錢嗎?」
他指著葛風道:「你知道他一個月多少錢嗎?」
柴榮搖頭。
陶景升對葛風道:「告訴他。」
葛風挺起胸膛,非常驕傲且大聲地道:「不要錢!」
柴榮:……
陶景升冷笑連連:「能跟在我身邊,是他的榮幸,若是你,想留下給我做工,得付錢。」
這可真是付錢打工了。
柴榮立即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追在陶景升身後推薦自己:「陶大夫,我和別人不一樣,我家學淵源,我祖父亦是大夫,我願意將柴家的一些醫學技術毫無保留地告訴您,說不定對您的醫術進步有幫助。」
陶景升鄙夷道:「就你?你若有這個能耐,你妹妹會傷成這樣不治?」
「只是因為我本事沒學到家,但我願將一些訣竅告訴您,我想,以您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研究出來,」柴榮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比如外傷急救,剖胸剖腹手術需要的消毒……」
陶景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平靜,等他說完後道:「《肘後備急方》?你們柴家的確有些東西,不過葛公的《肘後備急方》,不巧,區區在下手中亦有一冊孤本。」
陶景升:「你要是學通透了《肘後備急方》我倒願意留下你做個助醫,不過……」
他嗤笑一聲:「你連半桶水都算不上,最多隻是桶底的水漬。」
柴榮一愣,連忙道:「我還知道高濃度的酒精可以代替《肘後備急方》中的消毒藥液進行消毒,其消毒功效一點不比那些藥方弱。」
「那你知道為何葛公東晉之時便寫出《肘後備急方》,民間的大夫依舊很少開腹開胸嗎?」
柴榮沉凝:「因為術後恢復困難。」
「不止,」陶景升:「還因為術前、術中的準備工作花費甚巨,術前需要艾葉、蒼朮和檀香闢穢抑腐,用四黃湯煮器械,術中需要黃連銀花甘草藥湯沖洗外傷傷口,為止血和抑菌斂瘡,需要三七、血竭、煅石膏粉等藥,僅僅這些,你知道需要花費多少嗎?」
「這還未算上術後的調理,而且,有傷,必易招致風邪,故很多病人術後一段時間表現良好,但會突然高熱、病情急劇惡化,大部分人體都不能自然對抗開腹、開胸帶來的傷害,需要精細化管理,但精細就意味著大量的花費,你應該慶幸,我沒給你妹妹開腹,否則,這可不是一天一萬錢可以打住的。」
陶景升:「你所說的酒精,嗤,我不覺得它可以完全代替幾種湯藥,何況,酒源於糧食,你知道糧食多貴重嗎?」
「若真如你所言,酒精是濃縮後的酒,那需花費的糧食只會更多,你算過成本嗎?」陶景升道:「不能應用於平民的醫術,有何值得驕傲的?」
陶景升的觀點讓柴榮驚訝,主要是他是個死要錢的大夫,他竟然在醫術拓展中率先考慮的是平民應用率?
不是,你的隔鹽艾灸法雖然平民能用,但你一身內力幾人能學啊?
你倒是不為難病人了,但你在為難大夫啊啊啊~~
柴榮深吸一口氣,看著陶景升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順從自己的感覺和心意道:「有一種藥,可以既便宜,又能消炎,我是說可以闢穢抑腐。」
陶景升回頭,一臉嘲笑。
柴榮道:「是一種青色的黴菌,易得,但是不穩定,它在術後的治療中極有用,可以一定程度降低外傷感染的死亡率。」
陶景升瞳孔微縮,臉上的嘲笑收起來:「這也是你祖父在治病的過程中發現的?」
青色的黴菌啊,要不是知道這少年是第一次見,他都要懷疑他曾潛伏於他身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