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孫兒才三歲,他爹帶著他跑,一眨眼他爹便被砍了頭,臨死前把孩子丟出去了,也不知是死是活,要是活著,這世道,他可怎麼活下去啊~~」
也有丟了父親、母親,或是妻子、丈夫的。
隊伍裡瞬間都是哭聲。
鄭謙扯了扯嘴角,安撫大家道:「既然已經走到汝州,就暫且進城安頓,等京城的訊息傳來,確定沒有生亂爾等再回洛陽,或許能找到親人。」
眼下也只能做這個打算。
但誰都知道,離開了,再回去千難萬難,不是誰都有再遷居的勇氣和條件。
有的人在汝州尋找親友,借力留下;有的人選擇繼續向南,去找他們另外的親友……
鄭謙選擇留下。
他得儘快養好傷,然後回去找人。
他努力回想戰場上見的最後一面,判斷出丁一應該是帶著柴榮和柴昭;薛乙三四人則帶著薛瑾和薛令儀。
只不知他們兩隊有沒有匯合。
鄭謙壓下心間的焦躁,一安頓下來立即給馮道寫信,希望能借他的力量找人。
而薛乙三幾人,連他們自己到了何處都不知道。
丙二和丙四在和契丹交手時就分散了,人群一散,百姓大撤退,兩隊人馬立即走散,黑夜中根本不辨方向,最後是丙三扶著薛乙三一條胳膊,薛瑾一手扶著薛乙三,一手緊緊攥著薛令儀的手,這才走出戰場。
天亮之後,第一抹晨曦照射下來時,薛乙三終於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就倒地。
他這一倒嚇死了薛瑾兄妹倆,因為他渾身是血,他穿著黑衣本來不顯,但一摸衣服才發現溼漉漉的,抬起手就是一手的血。
脫掉衣服,他好幾處刀傷都深可見骨,就連丙三也不敢肯定他一定可以活過來。
他們只能就近找一個村莊停下,請大夫為他止血療傷。
但第二天附近便有大批軍隊過來,聽說是張彥澤的軍隊駐紮在附近,連契丹人也離得不遠。
村裡陸續有人逃走,他們也不願再收留明顯有問題的薛乙三四人。
三人只能買了一輛牛車,帶上薛乙三離開。
要避開軍隊,還要儘量避開洛陽,一通亂走,就不知走到了哪裡。
實在是渡過黃河之後的一片土地極其荒涼,走了兩天,碰見的村莊皆是空村,大片倒塌無人居住的房屋,大片長滿野草,無人耕種的田地。
他們幾乎要懷疑他們步入了一片死地。
直到第五日,他們走上了另一條官道,看到道路兩側倒伏,已經發出惡臭的屍體,聞著這股屍臭味,他們竟然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順著官道往下走,他們看見一座很小的城,進去打聽才知道,這地方叫昭義縣。
丙三不知道昭義縣在哪兒,薛瑾努力回想起看過的輿圖,不太確定道:「我們似乎離邯鄲不遠了。」
「邯鄲?那豈不是靠近邢州了?」薛令儀問道:「大哥和六娘他們會回邢州,還是直接去幽州等我們?」
薛瑾一臉擔憂:「若鄭先生和丁一、丙二丙四與他們在一起,不管是先回邢州,還是直接去幽州都安全,怕就怕他們也分散了。」
薛令儀:「丙二和丙四一定沒和他們在一起,他們當時擋在我們身後,人太多了,一下就擠不見了,一整晚,我都沒看見大哥和六娘,他們,他們不會和鄭先生也走散了吧?」
薛令儀巴巴地看著薛瑾,道:「哥哥,我們要不要回去找他們?」